我們很常聽到一句評價:「現在的人很愛包裝自己。」
這句話,經常指向職稱。
職稱一拉長,就被懷疑;
職稱一補充,就被認為心虛。
好像只要不是一句話說完,就是在美化自己。
但如果,職稱真的只是虛榮,為什麼那麼多人, 會在自我介紹時,下意識多補一句?
一、如果職稱只是虛榮,它不會被用得這麼一致
虛榮是個人選擇,但你會發現—— 「補充職稱」這件事, 在不同產業、不同年齡、不同背景的人身上, 反覆出現。
這不是少數人的行為,而是一種高度一致的反應。
當一個行為如此普遍,它通常不是性格問題, 而是對環境的回應。
二、職稱真正的功能,是修正「被過快理解」
在理想狀態下,職稱應該只是中性的描述。
但在現實中,它早已變成一個會自動觸發預設印象的標籤。
有些職稱,一說出口,對方會自動補上專業、判斷與責任;
有些職稱,一說出口, 卻會被快速簡化成「大概就是那樣」。
於是,職稱開始承擔另一個功能:
不是提高身分,而是避免被理解得太快。
三、「你就直接說就好」其實是一種特權語言
「你就直接說就好,幹嘛那麼複雜?」
這句話聽起來很坦率,卻隱含一個前提—— 說出口,不會帶來額外成本。
但現實是:
不是每個人,都站在同樣的理解起跑點。
有些人說完職稱,對話照舊;
有些人說完職稱,語氣開始降調;
有些人說完職稱, 對方開始用安慰,而不是交流。
在這種不對等之下,「不要包裝」反而成了一種特權要求。
四、職稱是否虛榮,關鍵不在字數,而在責任是否對應
這裡必須劃清一條界線。
如果一個人沒有實際承擔責任,卻刻意堆疊職稱,那確實是包裝。
但如果一個人確實在做決策、承擔風險、對結果負責,卻被要求「不要說那麼多」, 那問題不在他身上。
職稱是否虛榮,從來不取決於名字長短, 而取決於它是否對應真實的責任結構。
五、當你同時用過「不需要解釋」與「一定要解釋」的職稱
我曾經使用過很多不同的職稱。
參謀、老師、教官、顧問、副課長、管理部主管、理貨人員、外送員。
如果只看字面,這些稱呼幾乎分佈在社會理解的兩端。
有些職稱,一說出口,對方會自動補上專業、判斷與責任;
有些職稱,一說出口, 我卻必須先補一句, 才能避免被快速簡化。
真正讓我理解職稱功能的,不是在使用那些「高度被理解」的稱呼時, 而是在
—— 同一個人、同樣的能力,換了一個需要被解釋的職稱之後。
當我說自己是參謀、老師、教官或主管,幾乎不需要多說背景。 社會已經替我完成了大部分理解。
而當職稱變成理貨人員、外送員,或現在的保全, 我才真正感受到—— 不是人變了, 而是語言失去了替你預先完成理解的功能。
這時候,所謂的補充、說明、甚至把工作講得比較完整, 都不再是為了好看, 而是一種避免被過早定型的防禦。
六、為什麼某些職稱特別容易被懷疑「愛包裝」
你是否有發現,最常被質疑的職稱, 往往集中在幾種類型:
- 高度平台化的工作
- 被社會低估的勞動
- 成果不容易被看見的角色
這些工作不是沒有專業,而是缺乏被理解的語言。
於是,職稱就成了暫時的翻譯工具。
七、當我們嘲笑職稱,其實是在否定一種防禦行為
嘲笑職稱,表面上是在反對虛榮,但很多時候,其實是在否定一種自我保護。
當一個環境,讓某些人必須先證明自己「不是那樣的人」, 那職稱的補充, 就不再只是選擇, 而是生存策略。
八、這一篇不是要你多說,而是要你慢一點下結論
這篇文章不是在鼓勵大家包裝自己。
它只是想提醒一件事:
在評價一個職稱之前, 或許可以先問一句——他為什麼需要這樣介紹自己?
因為有時候,那不是虛榮,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時刻
—— 在說出自己的職稱後, 立刻補了一句說明?
那一句,是為了誰準備的?
—— 作者為保全駐點督導, 曾站在制度中心,也站在制度邊緣。 本文為《那些我們會先解釋的工作》系列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