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的幸福依偎著孤獨的總和|河畔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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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可能因為一件日常生活中的小事或哭或笑,活著的每一天,都有可能是發生好事的那天。今天要介紹的是荻上直子《河畔小日子》

只要有海就會有流入大海的河川

《河畔小日子》主要描述剛出獄的更生人山田在機構的熱心幫助下,得到在距海不遠的鹽漬魷魚工廠工作的機會,在社長的介紹下山田入住了一間名為「牟呼栗多」的公寓,住在這裡的鄰居性格迥異,舉凡總是厚著臉皮借用浴室的島田、帶著兒子洋一推銷墓碑的溝口先生、看到某些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就想踢的房東南小姐和她的女兒佳代子。

性格孤僻的山田嚮往著住在河邊體會生活瀕臨邊緣與死亡相伴獨來獨往生活的感覺,卻在與這群人相處下卸下厚重的心房,改變了自己同時也撼動了別人。這群生活在河畔邊的人們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家人,但當一同聊天、坐下來一起吃飯享用餐食、揮灑汗水在田裡務農的瞬間,微小的幸福悄然誕生了。這些脫離社會常軌、奇怪的人聚在一起便產生了連結,抱著傷痛走下去的他們帶有各自的傷痕,像是總是開朗卻有自己故事的島田、賣不出墓碑為了生計憔悴的溝口先生,承受喪夫之痛的房東南小姐,以及被不愛自己的母親拋棄並總愛和他人比較的主角山田,破碎的他們承受著生活和命運的重量如同不同的支流匯聚在河畔並在大海相遇,​大海象徵生命的起點和終點,即使生活顛沛流離卻能在一抹蔚藍中尋回安穩和寧靜。

當疲憊來臨時,別多想!先坐下好好吃頓飯吧!

我很喜歡小說中描寫享用食物的場景,在每日將電鍋打開一陣米香撲鼻而來,用飯勺將熱騰騰鬆軟的米飯漂亮的盛進碗裡,雙手合十元氣十足地說著:「我開動了!」,白米粒粒分明的口感在舌尖蔓延開來,搭配著高級鹽漬魷魚和暖呼呼的味增湯,象徵著辛勤工作一天的結束與落幕,也是對於自己努力的犒賞。

當山田的獨食慢慢變成和鄰居島田倆人一同吃飯時,山田從一開始的不自在到後來可以輕描淡寫的說出素未謀面的父親已死不知該如何處理,他對於他人的信任逐漸鞏固,並鼓起勇氣面對樹洞傾吐自己的心聲、心思逐漸柔軟化。

在一次不謀而合的情況下「牟呼栗多」公寓全部房客以及房東南小姐促成了臨時飯局。在酒酣耳熱之際不熟悉卻又不陌生的大家更加輕鬆的交談,當島田說了山田能看到已經死去的岡本太太的鬼魂時,不如山田預想大家並不感到懼怕,反而還懷念起和岡本太太相處的時刻,這讓曾獨自度過漫漫長日的山田感到煦煦溫暖以及羨慕。明明一樣是吃飯和大家在一起時的飯局卻凸顯出獨食未有的共享美食的喜悅、美好和交談瑣事的微小幸福感。

飲食除了幫助山田找回人與人之間情感的維繫,也讓他找到和父親的共同點,一同吃飯這個微小的舉動不只喚起山田最原始的純樸情感,也讓他找到心情的歸依之處。

我們心中也許都住著一位南小姐

有些肚子讓人看了想踢,有些不會,今天看到的就是讓我很想踢的那種。其實想想,所謂孕婦就是人類身體裡有另一個人類,這不是很像動物嗎?

房東南小姐向山田說孕婦的肚子裡還有另一個人,這樣像動物的人使她感到奇異,但她笑著說自己明白思考化為行動會成為罪,並不會跨越理智最後一道防線。這裡和島田曾向山田說丟棄遺骨是犯罪一樣,並沒有仔細解釋犯罪的想法、動機和後續行為,當山田追問他也只是笑著說如果骨灰壓成粉狀撒出去,就不算犯罪了。

我想南小姐的想法是「本我」的展現,小說中將「本我」的想法放大,拉近我們和原始慾望、衝動的距離,藉由探索最原始的情感去細索生命的本質以及意義。其實這不是在探討罪罰和道德底線,而是將生死用一種更直觀、原始的方式呈現去供山田和讀者思考。

會去期待、去在意,其實就是一種愛啊。
我吃過我先生的骨頭喔。我不相信甚麼輪迴轉世,好像很多人相信這套,可是人死了只會變成骨頭吧。

當山田和南小姐聊起自己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父親遺骨時,南小姐回覆的話相當溫柔,然而下一刻她卻拿起山田父親的遺骨奮力將祂敲碎成粉末使山田相當愕然,並慌張地阻止她,過了片晌南小姐輕笑著對山田說我吃過自己先生的骨頭喔。山田沒辦法去理解南小姐的話,他對於父親的死一直保持著虛無的感覺,覺得人逝世都會化為「單純的物質」-骨灰,而自己是否會步入父親的後塵孤獨死去?這樣的想法縈繞在他心頭使他裹足不前,他想在死亡面前表現豁達卻沒辦法,所以只能藉由探索也許和自己相像的「父親」去尋找答案。不管是山田父親、死掉的金魚、河邊的街友和牟呼栗多公寓的住戶們,他們都是被世界遺忘的孤獨的生命總和,但和其他人一樣死後都只會變成骨頭化為灰。

你看!金魚在天空中游泳,那一定是死去生物的靈魂!

金魚在空中輕飄飄地浮游一陣子,然後往天空游過去。他深信那一定是死去生物的靈魂。

照顧的金魚死亡後孩子不隱忍悲傷,任由淚水撲簌簌地落下,看著天空這時山田對於死亡的心境也產生更多變化和轉捩點,他想起岡本太太曾說過在紫色天空出現、消失的時間當中有人降生、也有人死去,短短的時間中,存在生命的起始和終點,靈魂如金魚般在天空中泅泳,最後消失在天空中。這段場景將天空與喻為生命意象的海洋再次連結,時空若以生命作為繫結可知其有始終,卻不可知其長短。對於死亡他想看得淡然卻仍然難以漠然看待,嚐到生命中由各種小事結合的酸甜苦辣後,山田麻木的情感也漸漸產生變化,他可以更加直面思考以逝的父親,讓真實的情感在體內流動。

牟呼栗多公寓

河畔的牟呼栗多,誕生又消逝的時間流動,我望著被染成淡淡粉色的天空。

牟呼栗多是佛教用語,不同於剎那,1個牟呼栗多相當於48分鐘。在這段時間內可能會發生諸多小事,像是和鄰居一起吃飯、洗完澡喝杯牛奶、倒背九九乘法表、一起坐著吃冰,這段時間不長也不短卻會使人感到幸福,而藉由這些微小的幸福累積,山田的時間也再次轉動了。

尾聲

「拍不了電影的不甘,使我開始提筆寫小說。」——荻上直子

這本小說是由於拍攝不成電影而誕生的作品,看完這部小說我能深刻理解作者的心情,不管以何種形式故事傳遞的溫暖與深度都值得一再回味,而這部好作品最終也如願翻拍成電影呈現至觀眾眼前。生死是稀鬆平常的事,但我們不應該過於懼怕,反而應該要抓住微小的幸福將每一天好好過下去,小說淡然刻劃對於生命的描寫,卻讓人重視對於生命的理解並學會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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