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又有《山間料理人》的座談了!(興奮)
然後,想到自己還沒把2025演講的筆記分享給大家,所以剛剛看著筆記回憶寫出來了,請回顧上一篇!
聽講筆記
同人創作
南南日老師很害羞,不知道如何介紹自己,所以由編輯協助,加上ppt輔助說明:南南日老師是從同人場次開啟創作之路:
同人場2015年~2020年(日本、台灣的同人場都有擺攤)
之後開始參加台灣的原創漫畫比賽。
2020年12月以《Another Normal Day?》參加「2020原創漫畫劇本創作競賽」
編輯:南南日曾經帶著自己的同人作品到日本當地販售。這個經驗算是在日本做獨立出版嗎?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南南日:算......算是吧!那是我第一次畫的同人本漫畫,在那之前我沒有畫過漫畫。
編輯:第一本就翻譯成日文?
南南日:因為日本那邊的通販專門店,就是虎穴,來問我要不要把這本翻譯成日文版在那邊賣?我那時候覺得好像滿有趣的,那就來試試看!自己找翻譯朋友做翻譯,就這樣從第一本開始,幾乎每一本都有做日文版,也因此認識了很多日本的創作者。
編輯:所以會去日本場次那邊擺攤?
南南日:對,因為有認識日本創作者,所以想說去當地擺擺看。而且認識很多日本創作者還會一起畫稿之類的,滿有趣的。然後也有一些日本創作者來台灣玩,我就騎車帶她們到處玩。
從同人轉商業
編輯:有點好奇,因為同人是稿子自己有過就OK,那進入商業漫畫之後......因為《山間料理人》也是劇本改編,那在轉商業漫畫過程中,有沒有什麼你覺得跟同人本差異性比較大的地方?
南南日:差異性比較大的地方是......我自己在畫同人的時候,基本上沒有寫大綱這件事情,就是腦內想什麼,直接一口氣全部畫出來。一邊想一邊改。但如果要做商業出版的話,你就要先跟編輯討論好這件事情,而且還要想好怎麼解釋說「你這邊為什麼要這樣子畫、為什麼這樣寫」,你要一個一個去跟編輯做討論說可不可以這樣發展。
編輯:那,想問一下說,有沒有什麼狀況是......類似「這個分鏡一直被打回來」,導致你一直過不了的經驗?
南南日:打回來......我覺得編輯對我滿溫柔的XD (想了一下) 大概只有第一話的時候吧!因為第一話比較關鍵,而且會先給我們的劇本方看,我們會怎麼開始,那時候......可能跟我剛剛說的同人經驗有關吧?因為同人的形式比較是很大量的對話去推動劇情,但對劇本方來說,這不是一個很適合的說故事方式,所以第一話就有去調整寫故事的方式。像去年那個講座(筆記)好旅文創的辛翠芸製作人也有說,她很驚訝我把腳本的時間線做了轉換,把海邊的重點劇情推到了前面,然後才開始講後面的劇情。那個時候,就是在做這樣子的討論。
編輯:因為就剛好是一部劇本改編的作品,又是第一本商業作品,經歷過滿多磨練的......吧?
南南日:吧!(笑)還可以啦~基本上就是討論好第一話要怎麼樣的演繹方式之後,後面幾話都還算順利地畫下去。
跨域合作案起源
大人的漫畫社Podcast(Apple Podcast)(Instagram)主持人:陳怡靜
陳怡靜:大家好,我是很久沒更新Podcast的陳怡靜。我做了新聞工作做了快20年,一直都在做文化教育類型的報導。我在蓋亞工作過3年,在那3年之間開了這個《山間料理人》的案子。所以叫我來這裡,應該就是要我回憶從前──到底怎麼發生的?
編輯:剛剛怡靜有提到,這部漫畫是由怡靜牽線而來的......
怡靜:這件事情我可以講,我有回溯紀錄。那是2020年8月的事情,那時候我甚至還沒有來蓋亞上班。因為以前我在植劇場工作過,當時認識一個製作人叫做廖健行......
簡短整理如下:
好旅文創辛翠芸當時剛寫完《山間料理人》的劇本,本來想拍成電視劇,但開拍成本太高,所以詢問健行哥有沒有機會讓它有不同的形式發生?所以健行哥就建議做改編漫畫,然後就牽線問到了怡靜。
其實當時有兩個案子:
(1)《聽台灣在唱歌》(10首老歌的10個短篇)
(2)《山間料理人》
後來跟Allen開完會,Allen對《山間料理人》這個案子很感興趣,所以決定接《山間料理人》這個案子。
怡靜:坦白講我已經忘記劇本內容是什麼了,可是我印象中當時翠芸給我看完3集劇本之後,我有一個感受是:這個女生(巴奈)好了不起!在一個流離的大時代中,她是一個小人物,沒有什麼決策能力,身邊的人來來去去,甚至有明顯的階級,因為她等於是家裡的幫傭、廚師的角色,她喊信介喊「少爺」、「夫人」,所以她是比較底層一點的角色。但是這個小女孩卻為這個家族帶來很大的療癒功能。我覺得這件事情很浪漫,非常地迷人。我很喜歡美食,這又是一個美食跟漫畫的結合,只是後來我沒想到它不是單純的一個美食漫畫。等一下讓南南日跟我們分享~
編輯:謝謝!回憶非常鉅細靡遺。
分享:最有感觸的段落
編輯:那麼,想問怡靜你看過漫畫之後,最受感動的段落是哪一段?
怡靜:編輯請我挑出看完最感動的一頁,我挑不出來所以給她六頁!手上有漫畫的話,可以翻譯下,在這一頁之前,是信介第一次跟巴奈說她做得很好,的那個感覺。
編輯:喔~他認同她。
怡靜:對,他認同她,然後......對不起,我是個都中年了還是有戀愛腦的人,所以我挑出來的段落都有點帶這個意味。這個畫面對我來講最重要的是,前面的鋪陳上,巴奈在這個時刻,感受到的不只是太太對她的接受,不只是這個家族對她的接受,她喜歡的人也接受她喜歡的事情,然後,那個世界彷彿就是要打開了,充滿希望的時候。她看著夜空說:「今晚的星星好清楚啊!」代表一個希望要發生,可是......大家如果讀漫畫就會發現,她接下來遇到的是什麼?戰爭來了,轟炸來了。我覺得南南日很會處理耶!她把讀者的情緒拉到最高的時候,以為兩人終於要談戀愛的時候......沒有,我沒有要給你談戀愛。
編輯:那後面還有一些圖,怡靜給我圖片的時候講了一個故事,但我現在有點講不出來為什麼是這樣的進程。
怡靜:我選的這一張,是漫畫的後半段,巴奈跟少爺要一起上山,在山上的時候會走路、散步、講話,我很喜歡這一段故事的呈現是因為......我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看電影裡面,大家一直走路的狀態?我很愛看,要一邊散步一邊聊天聊得好,很難!因為要嘛你的對話一無聊,就不會想看;走路的時候畫面不好看,你也會出神。可是在這個頁面上,我當時讀完很感動是因為他們倆個邊走路邊聊天的同時,也在認識背景裡的原住民的野菜。我不知道南南日當時怎麼設計的?你沒有感覺到嗎?還是這是讀者的解讀?這是作者已死的狀態!
怡靜:刺覓、火刺木、山蘇花、羅氏鹽膚木,她的背景一直在轉換,可是她轉換的是台灣的植物。我覺得這個設計非常有意思,可是這一頁要讓我有感覺......是如何做到讓我有感覺?其實是前面的鋪陳,這一頁是很前面的故事了,大概在巴奈拿出野薑花的時候,信介就跟她說野薑花就是藥用等等,兩個人起了第一次比較大的文化衝突。那個文化衝突,我第一次讀的時候我有點疑惑說「巴奈為何忽然間如此生氣?」因為她是這麼溫和的女孩子,或者說是假裝溫和的女孩子,因為她在這個家族裡面必須維持一個很溫和的狀態,她也從來沒有兇過家裡的任何人。她對信介這麼兇,可以嗎?可以罵少爺嗎?我當下是有點這個疑惑。但是再往下看就知道,信介挑戰到了這個原住民女孩的文化和生活。
我喜歡這一頁,她說:

「那是『你們』這樣認為的!你可能覺得只是野菜、野花,就只是拿來替代、拿來製藥的材料,但對我們來說,這是流傳下來的『生活』!」
怡靜:然後接下來到了他們要入山之前的這一頁,巴奈邀請他一起喝那一杯入山酒,信介喝了。

怡靜:這一連串堆疊出什麼東西?堆疊到這一頁的時候,會變得非常的自然。

怡靜:他們彼此熟悉,或者說是彼此學習對方的文化,甚至信介是必須要去學習這個文化。很感動耶!還有一段我沒放進去,巴奈跟vai散步的那一段.....好感人喔!
編輯:也是在散步,你很喜歡散步的狀態。
怡靜:對,也是散步!然後場景在變化,我就覺得天啊!南南日你很會!你知道怎麼在這麼單純的環境裡頭處理困難的東西。
編輯:那可以偷問一下,南南日在這樣子一步一步推進,讓他接受她的生活,你在畫的時候,有想這麼多嗎?安排情節的時候?
南南日:?
編輯:這樣算是讀者反饋嗎?
南南日:對......我想是~(笑)
實地取材-黃藤
編輯:南南日有去花蓮當地取材。然後,接續怡靜剛剛提到的兩人在山中散步,她們有提到一個植物叫做「黃藤」對不對?(投影片:黃藤煮成的湯 vs 漫畫圖) 那時候是寫說,黃藤這個職務從裡到外都有它的用處,有苦味的那個植物。那,有點好奇為什麼會選這個料理呢?
南南日:就像你說的,從裡到外都有它的用處。外的話,可以做編織,甚至可以做成家屋,它已經很──
編輯:很實用?
南南日:你要說實用嗎?應該說它已經有一個很重要的地位存在,因為它已經不只是吃,甚至是住,都已經深深影響到他們文話的一個植物。所以我們會覺得黃藤必須要出場。而且它的苦,也代表一種阿美族的野菜為什麼都是苦味的這件事情。黃藤也是一個代表性的植物。那個(↓)是我媽媽用黃藤煮的湯。

用黃藤煮的湯
怡靜:我可以問一下嗎?那個白白的東西就是黃藤?
編輯:黃藤的芯?
南南日:對,你要吃這裡面的,外面的要把它吐掉。
怡靜:喔~外面那個是要吐掉的!
南南日:對啊~因為很硬。
編輯:我好奇它的口感是......脆的?
南南日:不是脆的......也可能我家已經煮很軟了。
怡靜:有點像蓮藕?
南南日(猶豫):有接近。
編輯:下次有機會,大家可以去吃吃看~
實地取材-花蓮港神社

編輯:下一頁是一開始信介出場的那一幕,是「花蓮港神社」,現在是花蓮縣的忠烈祠。畢竟這是一部歷史漫畫,會做很多史調才開始著手畫圖。但是我們取材的時候看到的是左邊的畫面,你是如何畫成漫畫這樣子的?你是很多資料去做比對,還是?
南南日:右邊這個,其實有當時的照片耶!是先看到照片資料後,再去研究到底是哪個地方,然後才知道是忠烈祠。而且花蓮神社其實是很特別的地方,因為日本人蓋神社通常會挑一個滿高的地方,可以看到整個景色的地方。所以我那時候想說如果我想要表達花蓮港的話,就是要挑這個地方。
怡靜:去比對現代跟古代(講古代有點過分,但就是古代)的差異性,對你來說會有困難嗎?譬如說那些材質、氛圍、天空的顏色等等,還是其實也還好,反正就台灣嘛。
南南日:還好啦~而且那時候都有照片了耶,可以想像。
編輯:喔那時候已經有黑白照片了,對不對?
怡靜:對~
南南日:那時候滿多紀錄的。
實地取材-阿美族祛病祭
編輯:南南日在漫畫裡面有畫到阿美族的祛病祭,你在取材的時候,有實際參加祭儀嗎?
南南日:我有參加,但不是參加祛病的祭儀。
怡靜:她本來要參加去除病的那個祭儀,可是沒參加到。
編輯:這個不是一般外人可以參加的吧?
南南日:不是。
怡靜:只有族人才可以參加。
編輯:那我有點好奇你參加到的那個是什麼?
南南日:我那時候剛好碰到某一個研究中心的研究員,他們是一個團體。因為他們可能會動到阿美族人以前的祖先(祭司?)的遺物,他們擔心動到的時候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才會到那個部落去找祭司,跟那位前輩溝通並報告說要動他的東西......我們是參加這樣的祭儀。我們是去看的,結果那時候他們說「你就不要在旁邊看,你跟著一起進來!」我就「!」然後我就跟著一起去參加了。
編輯:哇~好酷喔!
南南日:而且最後結束的時候,祭司還跟我們說:「(那位前輩)阿公,說會保佑你!」我們幾個路過來看看的就覺得很感謝。
怡靜:你自己是阿美族人,小時候會有這些經驗或者是聽過長輩講這些事情嗎?
南南日:完全沒有耶......
怡靜:現在保留這些文化是很小部分的......那你真的很幸運有參加到這個祭儀。
編輯:以取材來說也是一個滿獨特的經驗。
怡靜:因為平常取不到這個材啊。
南南日:而且他們好忙喔......因為我們有個巴奈教授,她本身就是祭司,她真的好~~~忙!她說她們一年有好多個祭儀,可能有上百個吧?所以每次要約她也是很~~~難約。
怡靜:但還是約到了。
南南日:對~
查史料-市場裡有賣牛肉嗎?
編輯:其實做這樣的歷史漫畫,除了取材以外,最主要的依賴的還是探查史料、查史實。南南日那時候有講到,她當時有去查一些現在看起來是常態,但當時卻不一定是日常?例如說,她那時候好奇市場裡面有沒有賣牛肉?為什麼會想要去查這個?
南南日:當時會去查這個是因為原劇本有一道料理會用到牛肉,但是,因為我做漫畫改編的時候,跟原劇本的內容有一個時間上的調整。原劇本比漫畫還要早個4~5年,但我把漫畫的時間集中在1944~1945這一年結束。劇本的那個時間對於市場的食材限制還沒有那麼嚴,或者說,當時對牛肉的提供,他們還是比較寬鬆一點。所以我就想知道到底那個時間點,市場上究竟可以得到什麼樣的食材。那時候就有去問研究員這些問題。
怡靜:對,我記得那個過程還滿有趣的,因為大家能理解說,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我們現在畫漫畫也不見得能取到當時的資料。當南南日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坦白講我真的沒想過耶!
編輯:會不會不行啊?
怡靜:對,有可能不行,因為她的身分限制等等。所以蓋亞在做關於史料漫畫的時候,我們有歷史顧問,也會有歷史研究原來協助。然後,當時是找了研究員‧賴國峰開了一個線上會。國峰非常厲害,他會幫我們找到各種時期、不同時候的影像、文字紀錄,找不到照片的時候,就用文字去判斷他是不是這樣。
南南日:他還幫我找到當時的薪水怎麼算,還有當時的物價。
怡靜:對對!他用當時的物價去推算當時市場可能會有什麼東西。這是一個很困難的過程,所以這本漫畫需要畫很久不是沒有原因的~(笑
史料中的台日關係
編輯:除了市場有沒有賣牛肉以外,南南日還查到一些史料中記載的台日關係......呃,在地居民會對日本人很有敵意這件事情,比較像我們會有的概念,但當時是不是其實不是這樣?
南南日:這個......大概還是普遍有啦!像我找的其中一個資料,是一位花蓮老前輩的回憶錄,可以從中感覺到他超級、超級、超~級討厭日本人。不過,其中他有提到一件事情很奇怪,有一群阿美族人組成一個團體,然後他們非常親近日本人,那時候比較偏醫療機構的日本方。當時他覺得這群阿美族人如此親近日本人很奇怪,也可能是他們被日本人騙了?之類的。但因為這是那位老前輩的個人觀點,所以你也不知道當時那些阿美族人為什麼要組成一個阿美族團體去親近日本人。
編輯:所以還是沒有到很喜歡日本人嗎?因為漫畫裡面畫的關係性比較像是,他們不會很排斥彼此?
南南日:漫畫的話,有比較多參考的是當時在台灣的日本人的日記、回憶錄,他們有提到最後最後的這幾年,因為他們就是被疏散到鄉下,然後,當時鄉下的台灣人還滿神秘的,就是會滿照顧這些被疏散到鄉下的人,甚至是日本人也是。他們會提供他們有的菜,或者他們有殺雞也會分享給他們。對日本人來說也是很奇妙的經驗,因為可能不曾有過這麼和平相處,但是在最後這段時間卻有這麼神奇的經驗,他們也很意外。現在的人看會覺得奇怪、當時的人也覺得奇怪!
人與人的關係
編輯:有點好奇南南日在漫畫中,有哪一段人的關係,是南南日最想要刻劃的?
南南日選了這頁:

信介跟巴奈說:「因為我是在臺灣出生的內地人嘛。」
編輯:為什麼會選這張圖?
南南日:因為我那時候畫了各種角色,畫到這個台詞的時候就覺得「啊!就是這個了!我就是要畫這個東西!」的感覺,哈哈!因為這本漫畫裡面每個角色的身分都滿不一樣的,像是:
巴奈是在台灣土生土長的阿美族族民;
夫人在日本長大,從日本過來臺灣的一個內地人;
信介則是在台灣出生的日本人。
編輯:信介比較像是提問方,「你們為什麼會吃這個?使用這個?」詢問食材、文化習慣;巴奈比較像是解答的那一方。就像怡靜前面講到的部分有點像,讓信介加入她們的生活,讓信介理解阿美族的習慣、了解文化等。
怡靜:關於「傳遞自身文化」跟「外來文化浸染」對應的關係,我覺得在漫畫中確實有看到這個狀態。
南南日:其實巴奈並沒有特地要傳遞自身文化,她......因為這就是她~這就是她的生活。
阿美族風味料理vs味噌
南南日:這讓我想到一件事情,當初我去做取材的時候,當時還在劇本初期,因為我們要找廚師,我需要很多阿美族風味的料理,我需要這些資料。但是到了當地的時候,廚師是跟我說他們以前的經驗(去日本家庭做菜的經驗),基本上就是「味噌」、「味噌」、「味噌」跟萬用味噌。
編輯:就是用味噌打天下。就跟台中的東泉辣椒醬的概念一樣。
南南日:阿美族他們運用手邊有的東西(台灣的野菜),再去配合對方的口味(味噌)去做這件事情。所以就會覺得打破我當初的......幻想?發現有些東西不用刻意去做推廣,而是來自她原本的生活怎麼去配合。與其說巴奈把信介帶到自己的文化來,不如說他們是互相的,因為他們算是共同生活的......這種感覺。
Mararum
「Mararum」如果直接翻譯的話就是「鄉愁」或「憐憫之情」。
編輯:你們剛剛不是有驚慌一下嗎?其實是我想要問一個問題:《Mararum:山間料理人》才是完整的書名,那,「Mararum」這個詞意思在漫畫中是「鄉愁」。想知道對兩位來說,「Mararum」是什麼意思?
怡靜:這是一個阿美族語......(結巴) 我覺得這題目對我來說有點難,是因為我對族語並不熟悉,所以我看到題目時有想了一下,不管是憐憫、感動或鄉愁,可能最接近我理解的會是「鄉愁」。當時編輯也提了一個問題說「到底是土地跟人之間」還是怎麼樣的關係,我就開始思考,那對我來說會是什麼?以及我在漫畫裡面看到的,他們是透過食物去喚醒鄉愁的。
怡靜:這樣講好了,那個關鍵字就是「鄉愁」。
畢竟是「人在異地」,人在異地會發生什麼事呢?
你的生活跟文化,會跟你成長的狀態不太一樣。
所以「鄉愁」就在這裡發生了。
怡靜:譬如說我是一個18歲就從高雄到台北來讀書工作的小孩,現在我在台北待的時間已經遠遠超過我在高雄的時間了,可是我的心中只有一個故鄉──高雄。即便是現在。
那我的鄉愁,我的家鄉味是什麼?
其實是「番茄蛋包飯」。
編輯:番茄蛋包飯?
怡靜:對。因為我小的時候,爸媽會帶我去楠梓的市場裡面吃一間師傅叫做土仔師做的番茄蛋包飯。所以番茄蛋包飯就是我的鄉愁之一。因為我媽媽也會做這個東西,所以後來我到台北之後,在陽明山上念文化大學時,陽明山很冷、高雄很熱。每次我一冷、想哭想回家的時候,我就會去巷子裡面找「番茄蛋包飯」。這就是我的鄉愁。
Mararum講的是人跟土地的關係,可是,他再擴大一點會變成什麼?
就是當你出國的時候,你的鄉愁會變成「台灣」。
怡靜:回到本省人、外省人、日本人、原住民這件事情上,我就在想,對他們來說,他們的食物到底是什麼?
其實,「人」跟「土地」之間的「關係」,才是真正「鄉愁」的來源。
而不是血緣。
怡靜:我們都喝豆漿、吃小籠包,我每次出國回來就想點小籠包,為什麼?因為那就是台灣的味道嘛。可是我是一個本省人,我到底為什麼要喝豆漿啊?因為我成長的環境中,是有外省人存在的世界。所以那已經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它並不是被塑造出來的。但是它是來自於外省人對自己的鄉愁,所以他們要做豆漿,對吧?在上一代的時候,因為土地而造成的鄉愁,可是到後面,對我來說已經不是了。我們也是生活在這個環境裡頭學會的。
編輯:那,對南南日來說呢?所謂 Mararum 的家鄉味是在指誰的家鄉味?
南南日:大家的家鄉味都不太一樣吧?不管是巴奈、夫人、信介,他們思念的味道都不一樣。像剛剛怡靜所說的,會有來自土地、血緣或來自記憶......我覺得在這本漫畫裡面都有他們各自的記憶。
美食料理-山家燒
編輯:漫畫裡面有一頁畫到滿多美食的~

編輯:算是巴奈的創意料理嗎?好奇,南南日當時有吃到,或是實作這些料理嗎?
南南日:味噌紫蘇茄子那個有吃到。我們那時候實地取材時,主廚就煮了這道料理。
怡靜:這是日式料理,但是用原住民的食材。
南南日:那時候主廚(?)還說「我覺得我們阿美族料理和日本人口味很合欸!」
編輯:「山家燒」本身就是日式料理,對吧?
南南日:對~
怡靜:你是怎麼選的?你是覺得好吃的就拿來用嗎?
南南日:有一個基本的條件──我一定要可以在花蓮再現。巴奈在花蓮這個地方能就地取材再現的料理。還有像山家燒,那時候我挑滿久,最後挑到山家燒,主要是因為
山家燒有一個滿特別的地方──海產+紫蘇葉。
南南日:山家燒最主要是這兩個非常簡單的材料去做成的。因為有「海」也有「山」的一個背景在。這本書叫《山間料理人》,不過我們一開始有跟主廚討論到一件事情:
阿美族料理不是只有「山」,還有「海」呀~
南南日:會選山家燒,最主要也是這個原因啦!
來自阿美族的傳說
編輯:漫畫有畫到最後一幕漂亮的跨頁,巴奈在夢境中跟夢裡的vai有一段散步的對話。

編輯:好奇這一段為何會用「夢境」的方式去呈現?
南南日:因為這一段會帶到所謂「祭司的文化」。
「祭司」主要就是做族人跟神靈之間溝通的橋樑。
那,祭司怎麼跟神靈溝通?
他們有一個橋梁就是「夢境」。
南南日:因為他們很常用「夢境」去做溝通,所以我才想說那我這邊就做這個方式。讓巴奈可以跟家、跟vai做溝通的橋樑。所以我就想說,選用一個「夢」的概念。
編輯:然後,巴奈也透過這個更加認同自己的文化?
怡靜:她就肯定了自己原本動搖的核心。我就很喜歡那一段散步的劇情!而且那個分鏡超讚的,只有兩個人跟一個場景,可以這樣不斷地變化、然後對話。
獲得日本國際漫畫獎-銀獎
2025-12-24臺灣漫畫家南南日作品《山間料理人》榮獲日本國際漫畫獎銀獎!
網址:https://www.tcb.tw/zh/news/1274
編輯:因為剛剛有提到,《山間料理人》在去(2025)年年底有得到日本國際漫畫大獎的銀獎。日本評審應該看過很多各國的漫畫,為什麼會把銀賞給一個台灣跟日本的故事呢?這樣一部描繪兩地歷史的故事,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怡靜有什麼觀察呢?
怡靜:我現在有點緊張,因為這題其實滿難的,就是......這樣講好了,很恭喜《山間料理人》這部作品可以拿到日本國際漫畫獎的銀獎,至於為什麼拿下來這件事情,坦白講我不知道。
怡靜:我覺得這樣講好了,這跟獎項的性質有關的。
日本國際漫畫賞是日本外務省於2007年5月設立的獎項,主要目的為獎勵日本國外的漫畫人才、推動日本的文化外交、促進日本與世界的漫畫文化交流。 倡議設立國際漫畫賞者為時任日本外相麻生太郎,麻生期許國際漫畫賞能成為「漫畫界的諾貝爾獎」。 參賽作品可由出版社推薦或自薦,作者亦不限制為業餘或職業。
──摘錄自維基百科(連結)
怡靜:我不是日本的專家,但如果要問我為什麼把這部獎像頒給了《山間料理人》?我覺得只有一個原因──
因為《山間料理人》非常好看!
不管怎麼樣,漫畫就是因為好看才會被重視、被看到。
怡靜:至於它的特殊之處是什麼,我想引述Allen給我看的一段日本讀者的說法,在這邊跟大家分享:
我在第一次讀的時候,沒有辦法完全讀懂這個故事。
但是只讀一次,情感已經受到很深的觸動。
我不自覺對主角及每一位配角說:「請不要死、不要受傷,一定要獲得幸福啊!」
我不了解台灣歷史、不懂當地習俗,有些東西只讀一遍是絕對無法領略的。
可能,讀多少遍都無法完全理解。
然而,在讀過這個故事之後,當我再次想起台灣,我想我一定能由衷地為台灣加油,並且愛上這片土地。
讓我深受感動的是,主角並沒有把日本人簡化為「日本人」這個群體的集體稱呼,而是把每個人視為獨立的個體去感受。
反觀自己,平時總會粗略以「台灣人」、「日本人」來一概而論,但每個人都是截然不同的。
另外,食物看起來真的好美味啊!
這孩子要是去演美食生存漫畫,絕對是個生存強者。
怡靜:我覺得這一段......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日本人告訴我們原因啦~他解答了這部作品特殊的地方了。
編輯:因為去年這部作品也有在日本平台做日文版的連載,所以其實已經有一些日本讀者會傳回感想讓我們知道,就還滿感動的。
怡靜:有ㄟ,我那時候看到有點落淚。有吧?有讀到漫畫家南南日的心裡?
南南日害羞點頭。
延伸分享
怡靜:我有整理一個延伸的東西想跟各位分享。我這幾年不斷被不同人問到說「台灣漫畫是什麼?」其實我說不出來的,你們大家可能也不知道,因為(日漫)Manga有Manga的樣子、(韓漫)Webtoon有Webtoon的樣子,然後呢?那台灣漫畫是什麼?但,去(2025)年有個義大利記者回應了我的問題,她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先反問她:「那你怎麼看?」那位義大利記者這樣回答:
台灣漫畫像是「萬花筒」。
怡靜:萬花筒有一個小小的孔洞,看進去會看到很多元的樣子。我覺得那就是台灣現在的樣子。那,謝謝有漫畫家把它紀錄下來。這是很久以前的臺灣,到現在的台灣,持續發酵到世界各地。那可能就是我們現在很珍貴、很獨特的地方。
編輯:謝謝~我們今天的講座差不多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