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重溫一部 2020 年的陸劇,才赫然發現,男主的某些輪廓竟與父親有幾分神似。
兩人五官類型恰巧相近——飽滿的嘴唇、深邃的內雙、濃密黑髮與劍眉;鼻樑同樣高挺筆直,只是父親的鼻頭圓鈍些,不像男主鼻翼那般精緻;膚色偏深,男主帶著一絲混血感,父親則更像東南亞人士。身形同樣清瘦挺拔,只是身高差距明顯。
老照片裡的父親,穿著八〇年代的襯衫,帶著幾分書卷氣。那股淡淡的憂鬱與壓抑,與劇中男主的溫柔氣質重疊。
不過,父親年輕時並非校草,也談不上萬人迷。但童年時,我常聽母親與親友誇他好看。
還有一次,他送哥哥到火車站等待入伍集合,那天我也約了同學在車站見面,晚到的同學興奮地拉著我說,剛剛在站外看到一個抽菸的男生,「好帥。」
我順著她的手指望過去,「那是我爸。」她愣住,瞬間收起花痴表情,從此絕口不提。
中年大叔被誤認為年輕人,或許比單純被稱讚「帥」更值得玩味。
我其實看不出父親哪裡好看,但不苟言笑的他確實凍齡。曾有一次全家出遊,民宿老闆娘和母親閒聊,指著父親問那是不是她兒子,母親當場沉下臉。
然而他退休後,整個人都發福了,如今與母親並肩站著,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對七旬老夫妻。
在他人身上看見父親的影子,其實很詩意。那不只是長相的對照,更是一種情感的投射。
再次回味這部劇,我才意識到那份相似。也許不是他們真的相像,而是我看人的角度改變了。
或許到了某個年紀,開始用新的目光審視男性形象;或許影劇角色成了一面鏡子,映照出心中未曾細看的輪廓,也折射出對美好關係的想像。
將鏡頭拉開,原來真正的對照不是樣貌,而是他不會像男主那樣細心呵護家人。
前幾天,我和姊姊要帶寶貝到市區逛街。出門前,我在樓梯間聽見父親對寶貝低聲喝斥了一句,接著看到他拿起一件外套朝寶貝丟過去。
上車後,我忍不住向姊姊抱怨。寶貝在一旁小聲說:「我還以為他要打我。」
我連忙解釋:「阿公只是要你穿好外套再出門,他不會打你啦。」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還是浮起一絲隱約的不安;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他會不會動手?就像我小時候那樣。
童年時,我曾因任性推倒一個罐子,喊著「我不要這個」,他便衝到我面前,解下腰間皮帶,朝我的小腿連抽數下。
我們始終不親近,幾乎無話可說。那道陰影,也許從未散去。
但奇怪的是,當我與母親冷戰時,我寧可向父親開口要班費,也不願向母親低頭示弱。母女之間的糾結,往往更深更複雜。
紀伯倫在詩集裡寫道:「你的孩子,其實不是你的孩子。你可以拼盡全力,變得像他們一樣,卻不要讓他們變得和你一樣。」
孩子不會完全成為父母的延伸,也不必被塑造成父母希望的樣子。
父母也是。他們未必能成為孩子想像中的模樣。
就像《媽的多重宇宙》所描繪的——在無數平行時空裡,他也許是舞台上發光發熱的偶像明星;而在我所身處的這個版本裡,他只是能力有限的一個父親。
在理解差異之後,我選擇保留距離,也保留分寸,不再幻想溫柔。
這樣的關係,或許才是真正的和諧與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