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無可救藥》繁體中文版書封
很久沒有這樣一口氣看完一本書。闔上書本，我想起街頭那些看似無所事事、打扮引人側目的少男少女，想起新聞事件中那些逃家、作奸犯科的少男少女，想起正處於大人與小孩之間那塊模糊地帶的自己。《我們的無可救藥》述說著我們的故事，充斥著小鬼的自以為是、懵懂純粹、忿恨不平、對制度的衝撞，揭示出當今社會販賣青春和偶像文化的現象，為我們向大人的世界發出強烈的衷心告白。
青春究竟有著怎樣的樣貌？台灣導演鄭文堂在《夏天的尾巴》（Summer's Tail，2007）這部電影中，以大量的綠色──不冷不暖，又或者說包含了冷與暖，呈現出相互矛盾的衝突感──稻田畫出青春的顏色；被選為今年（2009年）台北電影節開幕片之一，鄭有傑導演的作品《陽陽》（Yang Yang，2009）裡，在電影結束前的最後一個鏡頭中，只見陽陽一人在河堤上慢跑著，從晦暗不明的黎明時分，一直跑到太陽出現的早晨，就這樣由混沌不明的青春摸索中，跑出一條看似光明且清楚的道路。青春不就該是這樣？由一連串的疑問和困惑引發衝突，由衝突中找尋自我，由自我衍生出屬於自己那無可救藥的時代記憶。
初見本書的簡介時，我以為《我們的無可救藥》不過是一本現今日本正流行的輕小說或手機小說，以自以為貼近時下年輕人想法的內容，無病呻吟寫些毫無內涵可言的青春愛情故事。然而，事實證明，我低估了這本小說的質量和後座力。作者栗本薰出生於1953年，而《我們的無可救藥》出版於1978年，雖然距今已相隔三十年的光陰，但閱讀起來卻絲毫沒有年代上的距離感，反而還有種熟悉的親切感。或許無論在那個年代，青春的樣貌皆大同小異；另一方面，書中呈現出的社會問題竟依舊存在於現在，甚至有變本加厲的現象，這應該是一種可悲吧。故事開始於與作者同名，但性別相反的主角栗本薰，他以第一人稱的方式開始向讀者介紹為何要寫下這本小說，並有趣地說：「我從來沒有寫過小說，也不知道該如何下筆。先要寫什麼？自我介紹嗎？」口氣輕浮的彷彿是年輕小鬼自言自語的日記本，讓人以為毋須過於認真看待之後的內容，因為不過是傻瓜般的小鬼所寫出來的胡言亂語罷了。在通篇的小說敘述中，時不時會出現這樣看似和讀者對話的自言自語，而敘事角度也不斷在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間轉換，如同栗本薰所說：「反正我不是什麼小說家，不需要拘泥形式，只要我自己寫得輕鬆，而且別人容易理解就好。」的確，《我們的無可救藥》裡沒有什麼艱澀難懂的詞彙和概念、人物設定簡單明瞭、劇情安排緊湊順暢，加上是以引人入勝的推理小說手法寫作，表面上看來是一本能輕鬆閱讀、娛樂性十足的小說。但是，誠如我在前段所述，《我們的無可救藥》不只如此而已。
主角栗本薰為首的幾名年輕人，共同組成一個名為「波之一族」的樂團，平時除了玩搖滾、表演賺賺零用錢外，也在電視台打工當助理。他們代表著時下年輕人的一種形象：不是留著亂亂的長髮、像非洲土人的卷卷頭，就是瘦得不像話，讓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另外，還有當紅的偶像明星藍光彥。他是個沒有主見、畏畏縮縮，只能聽從經紀人安排的藝人，彷彿是個唱歌機器般，專門塑造來為公司賺進大把鈔票；與栗本薰和藍光彥等人相對的，則是一群老早出社會打拼的大人，例如警察之一的田村。他認為這些年輕人鎮日遊手好閒、恬不知恥、不懂得感恩，是一群對社會無益的害蟲；除此之外，還有夾雜在這之間的一群人。電視節目導播原田總是擺出一副嘻皮笑臉的態度，凡事只講求收視率和新聞性，是個將自己隱藏在小鬼面具背後的大人；經紀人飯島遊走於黑白兩道間，利用旗下藝人的名氣拐騙少女進行賣淫，是個將青春當作商品販賣的大人。《我們的無可救藥》就是以上述這幾種人呈現出年輕人和成人之間的衝突，藉以揭示出成人世界的虛偽和年輕人對生命摸索的茫然。
「你們老是以為按這個按鈕會這樣，加這個數字就會那樣，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有這種反應的才是人，其他的反應都是錯誤的。所以，才會覺得你們是正常，我們很奇怪，其實是你們自己的腦筋有問題。」
在故事後段中，栗本薰的友人阿信對警察田村如此說道。閱讀至此時，我不禁感到會心一笑，印象中自己也曾對父母說過類似的話。大人們總喜歡以自己過往的經驗套用在小孩身上，有時候這些經驗卻實值得學習，然而當物換星移時，這些經驗是否適用確實是值得商榷的。畢竟當時的環境和觀念與現在的已經大不同，相同的一套法則就不可能重複套用。當然，更無所謂有對與錯的問題產生了。
經過青春時代的衝突與碰撞，所邁向的成人社會更加複雜且難解，這是一代接著一代不斷循環存在的議題。誠如栗本薰在故事結尾所說：「我不知道可以和他們走到什麼時候？」人生本來就是一連串的未知所組成，而青春不過是其中的一個階段，一段每個人必經的探索路程。有的人度過之後便忘記當初的衝勁和活力，有的人卻依舊能在內心維持當時的自己，讓成熟脫離食古不化的刻板印象，而多了份調皮的圓潤。不知為何，閱讀完《我們的無可救藥》之後，我還挺欣賞原田這個角色。
【作者簡介】
栗本薰（栗本薫，1953-2009），本名今岡純代。1976年，以〈都筑道夫的生活與推理〉獲第2屆《幻影城》新人文學獎評論部門佳作。1978年，以《我們的無可救藥》獲第24屆江戶川亂步獎，在當時創下史上最年輕得獎者的紀錄。
【書籍資料】
- 原文書名：ぼくらの時代
- 作者：栗本薰（栗本薫）
- 譯者：王蘊潔
- 出版社：臉譜
- 出版日期：2009年7月2日
- 語言：繁體中文
- ISBN：97898623504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