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有些故事不是關於成長,而是關於承認自己就是那樣的人。
佐佐木牧筆下的大野狼,在城市裡被排斥、被誤解,卻始終叉著腰說:「反正我就是大野狼。」這是一則關於孤獨、性格與自我認同的繪本寓言。

作者:佐佐木牧 /譯者: 李彥樺/出版社:悅知文化 2025/12/29
冷硬登場:一隻不合時宜的大野狼
一隻插著腰、黑烏烏形象的大野狼,在仿歐式街道的城市裡邁步行走,要去哪裡?刻意塑造的畫框舞台上標著「反正我就是大野狼」,令人不禁探頭,作者到底要說什麼樣的故事?
和日本六、七○年代流行的可愛優雅繪本風格不同,作者佐佐木牧以曾是前衛漫畫家的冷調風格,打造出這隻冷硬的大野狼形象,而這也是他離開漫畫後的第一本繪本創作。他不同流俗的創作方式,以極簡文字配上大量溢出語言的圖像,延伸出開放意義與冷幽默,創造出一種讓讀者在不確定性中感受到自由、在停頓中反覆思索的疏離美學。

冷硬孤高的大野狼形象
想交朋友的大野狼
這是世界上最後一隻大野狼的故事。
牠想要朋友,但兔子看到牠就跑;豐裕的豬害怕牠;信仰虔誠的羊也不適合牠。牠羨慕鹿在遊樂場裡的奔放,也羨慕牛一家圍著吃晚餐的溫暖。
誰可以不怕牠、當牠的朋友?牠需要什麼樣的生活?
牠是大野狼,又不是兔子、豬、羊和鹿。於是牠「哼」地踽踽獨行,試了又試,最後坦蕩地承認:反正自己就是一匹不折不扣的「大野狼」。

想融入兔子群中的大野狼,但所有兔子都避開。

交友挫折後,畫面上呈現的是滿版豬群的歡樂場面,不見大野狼身影,只留獨白。
一聲傲嬌的「哼」是他的本色
這隻剛硬的大野狼只有剪影,沒有表情,也沒有多餘動作。儘管在城市裡尋找同伴屢屢碰壁,他仍然保持著大野狼的風範。
牠始終叉著腰,連睡在墓園裡也不改姿態;牠堂而皇之無視迎面而來的電車,直接穿越道路;牠被排斥時,只說一句傲嬌的「哼」。
甚至牠「哼」的一聲出口時,連路燈都顫抖了一下。
大野狼其實很清楚自己的本色與風格。牠並沒有想改變什麼——牠只是想交朋友而已。


文字是指揮官,圖像才是說故事的人
在佐佐木牧的詮釋下,最饒富趣味的是文字與圖像的關係。
文字像是出題的指揮官,以精要為目的;而圖像才是故事的執行者,負責深入肌理、調理風味。
例如文字一開始就告訴我們:「大野狼是孤單的」。
但真正讓人感到孤單的,是畫面:大野狼站在空地上一座無人搖晃的搖籃旁;晾曬的白色衣服襯出牠黑色的身影;或是牠站在鐵道制高點,望向闃若無人的城市。
在尋找與被排斥的過程中,牠的挫折也逐漸顯露。跑進兔子群裡,卻讓所有兔子倉皇逃散;跨頁裡描繪著豬群與鹿群的豐盛與快樂時,畫面中甚至沒有大野狼,只留下牠羨慕的心聲。
甚至天空也不作美。城市縫隙裡可見的天色始終灰濛濛,淡藍隱身在沉悶裡,而月亮也寧願不圓。

大野狼背對著沒人乘坐的遊戲器材,風吹拂著,落葉飄下,更顯孤寂。

呼應「沒有人」的文字,連鬼魂前來探望,都是在他入睡之後。透露出一種反諷的幽默。

沒有孩子乘坐的旋轉木馬,與闃無一人的街道。天色灰濛,連月也不圓。
畫的是「性格」,而不是「成長」
和多數繪本角色不同,這隻大野狼從頭到尾都只是黑色剪影。能辨識的只有牠的大嘴巴、尖牙,以及始終叉腰的姿勢。
牠的線條偏硬,與背景裡那些粉彩、線條柔和、類似版畫風格的歐式建築放在一起,形成一種矛盾而衝突的視覺效果,也讓大野狼的孤獨更加明顯。
而大野狼之所以只是影子、沒有具體樣貌,似乎也意味著:牠其實不是一個單純角色,而是一種性格、一種象徵性的存在。
這也呼應了佐佐木牧的創作觀:他畫的是「性格」,而不是「成長」。
這隻大野狼有點怪、有點固執,不但有自己的邏輯,也不太願意改變。因此讀者看到的不是牠如何變得成熟,而是:牠為什麼會這樣做?
牠似乎沒有錯。
或者說,世界上本來就有各種不同的人。

飛走的紅氣球:一場自我認同的革命
故事最後,大野狼站在屋頂上——居高臨下這件事也很「狼」——屋頂上繫著一顆紅色熱氣球。第二頁時,繩子斷了。在大野狼那句「反正我就是大野狼」的「哼」聲中,紅氣球愈飛愈遠。

居高臨下的大野狼在紅氣球旁邊看著天空。電影《紅氣球》故事中,紅氣球象徵陪伴孤獨主角的友誼,是不離不棄的個體靈魂,出現在這裡頗饒富深意。

紅氣球升空,象徵不再侷限的心理狀態,從此自由無拘,做自己。
紅氣球的遠去,象徵大野狼最終剪斷了那條試圖繫牢「社會認同」的繩索,在城市裡完成了一場自我認同的革命。
五十年前,佐佐木牧種下的這顆「冷硬派」種子,即使放到半世紀後的今天仍然不退流行。因為他捕捉到一個人類永恆的心理母題:在集體的平庸與甜美之中,如何坦然守住那份格格不入。這種「不必成長、不需改變」的姿態,在如今過度強調標籤與歸屬的時代反而顯得珍貴。
它為每一個自覺是「大野狼」的人,提供了一處棲息地。
當我們看見那抹孤傲的黑影,也許也能學會對這個世界輕輕地「哼」上一聲。
然後,做回那個不折不扣的自己。
最後
如果你也讀過這本繪本,你覺得那顆飛走的紅氣球象徵的是什麼?
歡迎在留言裡分享你的理解。
(原文刊載於《人間福報閱讀咖啡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