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靜靜地拍著岸,浪花一層層推來,又被夜色收回。
在夢裡,船影載著一個名字,越過水面,朝向不知名的彼岸。
海風像一隻手,翻開了一頁頁被鹽分浸過的舊記憶。==
凌晨的風,仍帶著夜的溫度。海嵐從夢裡醒來,耳邊的潮聲尚未退去,眼前卻是熟悉的天花板。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呼吸仍帶著潮腥味,彷彿那片海水正輕輕貼在她的肌膚上。
翻身時,右手下意識地向旁邊探去,那是多年養成的習慣,指尖觸到丈夫的手臂,感受到他的體溫後,心裡才稍稍安定。她輕輕移開手,掀起棉被下床,腳底觸到冰涼的地板,讓她不自覺縮了一下。
走過走廊,她停在女兒房門口,推開一道窄縫,探頭望進去。月光從窗簾縫隙中滲進來,落在被角,照出女兒睡時微微張著的嘴與凌亂的髮絲。她的目光停留幾秒,聽見女兒均勻的呼吸聲,才輕輕闔上門。
客廳裡一片靜,牆上的時鐘指著三點五十分,秒針發出細細的、像針尖敲在玻璃上的聲音。她走到餐桌旁,拿起水杯時,感覺到玻璃杯壁上凝著一層涼薄的水珠,手指被那涼意染上微微的顫意。水滑過喉嚨的瞬間,胸口暖了,但雙腳卻沒有回房的意思。
窗外的天空正從墨色轉淡,星光在消散與閃爍之間遊走,像掙扎著要留住夜的靈魂。柴犬—寶寶早已坐在她腳邊,耳尖微微豎起,抬起一隻前腳搭在她的腳背上。牠的爪墊溫熱而輕柔,像是在提醒她什麼。
海嵐低頭,對上那雙藍黑色、清澈而安靜的眼睛。就在那一瞬,她彷彿看見一個光著腳、笑得淘氣的孩子,從遠處奔來,眼睛裡閃著亮光,邊跑邊朝她招手——
「來啊!一起玩,一起說故事!」那聲音清亮而急切,像從另一個時空穿過風傳來。
海嵐愣了一下,呼吸被那畫面牽住。旺旺卻突然起身,朝巷口低低吠了一聲。她順著牠的視線望去,斜前方的路燈下,站著一位白髮與黑髮交錯的男人,懷裡抱著一隻小黑柴。男人的神情沉穩而安靜,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走來,身上的氣息帶著旅途的風塵。
她感到自己正站在一道無形的門檻上——門的另一邊,是一片她未曾踏足的土地;那裡有石牆邊觀察蟻群的少年,有黃土與草叢,有風,也有一段將她牽向更遠方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