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校園的燈一盞盞熄下去,只剩下天台那圈柔白的光,把人與夜輕輕隔開。城市的聲音被拉遠,只留下風聲,還有呼吸的節奏。

張翠峰已經在那裡了。
他靠著欄杆,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抬頭看星。沒有急事,也沒有等人,只是站著——像這個夜晚本來就該有他的位置。
樓梯口忽然熱鬧起來。
「我就話上面一定有人啦!」
「喂,你跑慢啲!」
「等等我——」
聲音一層一層湧上來,帶著年輕人的氣息,還沒看清人影,笑聲已經先到了。
Emma第一個衝上天台,手裡晃著一個紙袋。「好冷啊——你哋兩個真係黐線,呢個時間上天台。」
張曜熙跟在後面,喘著氣:「你先講㗎,話夜景靚。」
張凱然最後一個上來,手還扶著欄杆,像怕自己慢半拍就會錯過什麼。
三個人一落定,空氣立刻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說話快,句子未完就被打斷,你一言我一語,笑聲撞在一起,又散開。雪糕從紙袋裡拿出來,包裝紙被風掀起一角,Emma一邊嫌冷,一邊還是咬了一口。
「你哋真係諗清楚未啊?」
「諗唔清楚先要試囉!」
「試錯咗點算?」
「錯咗咪返嚟。」
聲音來來去去,像球場上的傳球,快,亂,卻有節奏。
張翠峰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他們中間,聽。
不是那種等機會插嘴的聽,而是把整個人交出來的聽。
有時候,他會微微低頭;
有時候,唇角會揚起一點點,像聽見什麼熟悉又遙遠的東西。
張曜熙忽然停下來,看著他:「你唔出聲即係點啊?」
張翠峰抬起眼,語氣很平靜。
「你哋想點?」
問題一出來,反而靜了。
曜熙立刻回話:「我想打球,從小到大,我都是跟哥哥一樣讀書、同樣的路、同樣的選擇。這次,我想做自己的決定。」
「你呢?」翠峰看向凱然。
凱然沉默了一會兒,望著遠方微光閃爍的天邊,低聲說:「我想過當律師,也確實適合我。但我也知道,如果我錯過這個機會……我可能一輩子都會想著:如果當時我試過,會怎樣?」
「那你為什麼還猶豫?」曜熙問他。
「所以你就要一直走別人要你走的路嗎?」曜熙嗓音高了一點,「哥,我們從小一起打球,一起流汗,難道你不記得那種心跳的感覺嗎?」
翠峰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重量:
「夢想不是奢侈品,它是你心裡唯一那道不能讓步的光。你們都還年輕,如果現在不走心裡那條路……以後會走不回來。」
張凱然看向遠處的燈海,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一直都好清楚,如果唔試,我會一世記住呢個如果。」
張曜熙接得很快:「我唔想再行別人幫我揀好嘅路。」
風從天台邊掠過,吹亂了Emma的頭髮。她沒有插嘴,只是聽著。
張翠峰點了點頭。
「如果要走,」他說,「就一齊。」
不是命令,也不是勸說。
只是一句,把底線放在那裡。
沒有人反駁。
那一刻,好像什麼已經成形了。
後來,他們散了。
隔日清晨,他回了一封簡訊給 Victor:
【我可以加入。但有個條件——他們兩個,要一起。】⸻
Victor坐在辦公桌前,看到簡訊時,眉頭微微一皺。
「這小子……不簡單。」
他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給那個「永遠在幕後」的老闆:
【Lu cien 張提出條件:凱然與曜熙一起。您意見?】
幾秒鐘後,簡訊跳出——
【照辦。照開。——E.L.】
咖啡店裡人不多,午後的光線落在窗邊,柔和而穩定。
張翠峰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咖啡放在桌上,還未喝。
Emma推門進來時,他抬頭,看見她,站起來替她拉開椅子。
「等咗好耐?」她問。
「啱啱到。」他答。
她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兩人之間安靜了一下,不尷尬,也不需要填滿。
咖啡送上來,杯子輕輕放下。
他先開口。
「我今朝已經回覆咗銀脈隊。」
語氣平穩,像在交代一件已經完成的事。
「佢哋答覆咗,我哋三個可以過去。」
Emma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恭喜你哋。」
不是驚訝,也不是試探。
只是自然。
她伸手攪了攪咖啡,語氣輕快了一點:「我一直覺得,你會揀呢條路。」
他看著她,沒有急著回應。
「醫學我會之後再返去。」他補了一句,
像是怕她誤會,卻又不急於解釋。
Emma抬眼望住他,點了點頭。
「我知。」
她笑得很輕,「你唔係會為咗安全感而停喺原地嘅人。」
她好像想再說什麼,卻停了一下,只是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那句沒說出口的話,留在杯口的蒸氣裡。
張翠峰看見了,卻沒有追問。Emma抬頭,看著他,眼神很穩。
「去啦。你哋一齊去,係好事。」
窗外有人走過,陽光慢慢移動。
他們坐在那裡,沒有再談將來,也沒有談背景。
有些事,他們都知道;
但此刻,不需要說。
本章完
小說只是文字。
他們的聲音,在另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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