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經過一片花生園。我停下腳步,凝視。霎時間,我被帶回兒時,回到那片與媽媽一同勞作的土地。記憶裡的那片花生園,色澤沉重。詩意裡的多彩,從未落進我們的田裡。
那時候的我,很單純,也很狹隘。我看到的,是勞動,是辛苦,是不得不。甚至,還帶著許多的不情願。但今天,再走過同樣的場景,我的心,卻完全不一樣了。我忽然明白,那片花生園,對媽媽來說,不只是田地。那是她維持家計的希望,也是她撐起一個家的方式。
而當年的我,卻在這片承載著她深深寄望的土地裡,選擇了嫌棄。嫌棄土地,厭惡鋤頭,討厭水牛。抗拒著那些緊緊牽住我的一切。
甚至,當汗水滴落時,我曾抬頭質問太陽:「白雲呢?」。
而這些回想,不是為了責怪當時的自己,而是一種遲來的看見。
我開始看見,看見媽媽在田裡的辛苦,看見她心裡的堅持,也看見那份支撐她走過日子的希望。同時,我也看見當年的自己。那個只能用孩子視角去感受世界的我。
那時候的我,不是不願意體諒,而是根本還沒有能力看見。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走進那段過去。我不再只站在當年的位置,而是稍稍退開,看見兩個人。
- 一個,是還不成熟的孩子;
- 一個,是撐著整個家的母親。
我能理解孩子的反感與疲累,也能理解母親的堅持與不得不。
這兩個位置,終於不再衝突。
當視角從局部轉為全景,我的心,也跟著柔軟下來。很多曾經卡住的地方,在理解之中,慢慢鬆開了。
雖然媽媽已經離開人世,但我知道,此刻的我,正用理解承接她當年的心,與她,靜靜相映。
回頭看這一段路,我才明白:成長,不是把過去放下。而是能夠回頭,再看一次,然後,看懂。在理解之中,我也更能走進別人的心。
那片曾經灰色的花生園,在今天,終於有了顏色。而那個顏色,不在土地上,
是在我的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