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冬季，我陪著家裡老大沿著附近的人行道，慢慢地走著。身旁的他，騎著剛買不久、還裝著輔助輪的腳踏車，開心得在路邊繞來繞去。
那時的他，四歲多，這是陪他學騎腳踏車的第一階段。對於每個爸爸來說，教自己小孩學腳踏車，似乎是必須跨越的一段，自己已經忘了當初怎麼學會，因此找了家附近的捷安特Giant詢問，老闆說：
12吋或14吋可能比較適合，但學會後小朋友會覺得跑不快，因此建議16吋，因為小朋友比較小，建議加裝輔助輪，也可考慮把調整座位高度的鋼管鋸短，以符合小朋友的身高。
有輔助輪的腳踏車，讓他很有安全感，轉彎、煞車、加速，玩得不亦樂乎。買完的每天晚上，只要有空，就會在社區附近散步，他騎車，我跟在旁邊，看著他的背影覺得很可愛，很踏實。
但我知道，這只是起點。真正的挑戰，是有一天，輔助輪需要拆掉，那時候，才是真正的挑戰。
拆掉輔助輪那一天，也是脾氣碰撞的一天
終於，某個週末，我決定帶他到附近公園，開始練習「拆掉輔助輪」的腳踏車。
老實說，這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自己小時候騎腳踏車的記憶很遙遠，已經完全不記得是怎麼學會。只是依稀記得「沒有很困難」的感覺，但記憶是會欺騙人的。
在準備教他時，參考了許多網路上的建議，有人說可以先拆掉一邊輔助輪，讓他慢慢習慣不平衡的感覺；也有人說直接拆掉兩邊，快速讓孩子適應。
我選擇了後者，要痛就一次痛，也可能是我覺得他會騎滑步車(Push Bike)，應該可以這樣。
結果，沒想到，一場小災難就此展開。
他上車，一如往常，雙腳直接放上踏板，準備踩踏，但沒了輔助輪，身體一歪，整台車子就往旁邊倒。跌了第一下，他有點錯愕。第二次、第三次，他開始不耐煩、甚至有點生氣。
騎車的焦慮
我自己其實也有情緒。那個情緒不是生氣他的不會，而是有點小無奈，甚至有點急躁——「快摔倒不會把腳放在地上嗎？」「我已經陪你了，可以不要一直發脾氣好嗎？」
我開始對他說：「慢慢來，沒有人一開始就會。」但其實，說這句話的我，心裡也是另一個孩子，在跟自己對話。
真正的問題，不是孩子不會，而是我們大人太容易忘了「不會」是什麼感覺
在那個當下我並沒意識到，在教孩子的時候，是站在「已經會的人」的視角看這件事，只顧著不耐煩與發脾氣。
覺得：「這很簡單啊，只要這樣做就好了。」
但對孩子來說，那些大人所謂的「只要」——都是一道道跨不過去的心理門檻與能力界限。
腳踏車是一個需要動態平衡的運動。而輔助輪的設計，讓孩子養成了在靜止狀態下，雙腳放在踏板上的習慣。但事實上，這是最困難的部分——當車子沒有前進的速度時，要維持平衡是非常困難的。
回家後，我重新思考了這件事。
從「教他會」到「找回他本來就會的」
我開始想，或許我不是要「教」他學會騎腳踏車，而是要「幫他找回」原本就有的能力。
老大從小是個戶外運動咖，嘗試過很多活動，包含滑步車（Push Bike），因此用雙腳滑行、用腳剎車、靠身體微調龍頭來維持平衡，這些能力，他早就駕輕就熟了。只是輔助輪的存在與訓練，讓他失去了這些記憶，所幸是中毒未深。
所以，我決定改變策略。
創造一個可以「安心失敗」的練習場
我思考過後，決定找了一個有長長緩坡的地方。
因為我的假設是：
- 動態平衡其實比靜態平衡容易，只要車子持續向前，自然容易找回身體的平衡節奏。
- 我需要建立他的「安全感」，讓他回憶，自己有能力保護自己，只需要雙腳一伸。
- 透過主動權建立提升他的自信心，如果有長長的緩坡加上手剎車，他就可以自己控制速度，比起我推著他無法自己控制來的強。
接著就是實驗的開始，先帶他到坡的最遠處，讓他一段段雙腳踩在地上，慢慢滑下來。告訴他使用手煞車的時機、並提醒說：「快失去平衡的時候，腳放下來就好。」
滑了幾次之後，我試著喚醒他的記憶：「你可以試試看，把這台腳踏車，當成大台的滑步車。不要急著踩踏板，就用腳滑，如果可以就滑長一些，覺得舒服與好玩最重要。」
那天下午，我們在那個長長的緩坡上，練習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找回了動態平衡，也找回了自己的主導權
過程中，我發現，他的信心一點一點地回來了。
從一開始的不安，到後來可以主動按煞車控制速度，再到後來，已經可以順暢地從坡上滑下來，腳不用碰地，只靠著微調龍頭找回平衡。
接著，我告訴他：
「這一次，滑下來的時候，試著把腳放到踏板上，踩看看，感受一下踩踏板帶來的感覺與動力的方向。」
接著，神奇的事發生了。
他滑下來，把腳放上踏板，踩了兩三下——腳踏車，就順順地往前跑了。
我在後面，笑了。心裡的那個大人，此時才真正學會了放手。
孩子陪我重新學會騎腳踏車
這整段過程，讓我重新想了幾件重要的事，也驗證了自己的假設。
1. 動態平衡，比靜態平衡容易
孩子一開始，會很自然地想要「在原地」保持平衡，因為那是習慣且最安全的。但事實上，腳踏車這種運動，最重要的是「動態」的平衡——越動越穩。
2. 循序漸進，讓孩子感受到自己能保護自己的安全感
這此沒有一開始就強迫他踩踏板，而是讓他熟悉手煞車、放腳停下來的感覺，建立他的安全感，讓他知道「我是有能力控制車子的。」
3. 給孩子主控權，讓其建立自信心
長長的坡道，是他與自己速度和節奏對話的場域。我不用在後面喊加油、推他，而是自己決定快與慢。
4. 找回孩子原本就會的能力
最好的學習，是從孩子原本會的東西出發，幫助他遷移到新技能上，而不是生硬地「重新學習」。
我學會的，不僅是教會孩子騎車，而是學會孩子的高度
這段經歷留給我最大的提醒是：
「陪孩子學習，不是站在他前面拉著他走，而是站在他旁邊，蹲下來，帶上他可見的視角，變成那個他。陪他一起等待，等待自己準備好，等待他跨出屬於自己的第一步。」
腳踏車這件事，孩子學會了。重要的是，過程中，我看見了自己，學會了等待、理解、放手，還有那一刻，一起平視他眼中世界的同理心。
這，是我們父母，和孩子一起成長的痕跡。
也是我們成為父母的最佳回報。
你是不是也經歷著教小孩騎車的挑戰，為了這件事苦苦煩惱，希望這篇內容可以給你一些力量，參與孩子成長的重要階段，也歡迎你跟我分享身邊有趣的經歷，讓我們可以在孩子的引導下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