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哲學能改變生活」這件事,是在學畢業後的某一個異常靜謐的夜晚,那晚我夢到鬼。並不是那種會在衣櫥後面出現、或趴在天花板上看你的實體鬼,而是一種模糊的、像影子凝成的人形,你知道它只是在夢裡,但它又像被水波輕輕晃動,界線並不清晰。
如果換成是以前的我,高中時候那個會因為一個噩夢而開著燈睡上一整個月的我,依照往例,從這種夢魘中驚醒後,我應該會再次陷入那種無法理喻的恐懼,恐懼在那時候是我身體裡最誠實的器官,它會在沒有預告的情況下用力敲打胸腔,讓我不得不投降,整整一個月,我必須讓房間燈火通明才能入睡,那種四千K色溫的日光燈發出的慘白光線,穿透薄薄的眼皮,讓夢境都帶著一種過度曝光的疲憊感,但我別無選擇,光線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但那天夜裡,一切卻異常地不同。
夢醒時,我像被從深海裡提起來一樣,氣息有些急促,房間裡黑得像一張無字的紙,我從床上坐起,本能地伸手開了燈,橘黃色的燈光灑開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害怕到想逃,反而,腦海裡開始自動播放起我這些年讀過的所有哲學,懷疑論、存在主義、模擬世界、莊子的夢蝶……它們像一群安靜的旅人坐在我床邊,各自低聲透露著自己的觀點。這一次,不一樣了!那時的我已經建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哲學體系,像是在體內搭建了一座只有我知道結構的迷宮。
我坐在床上,聽著寧靜深夜裡唯一運作著的牆上指針劃過的鐘,腦海裡開始進行一場安靜而精密的運算,我將那些我曾經研讀過的、信仰過的哲學概念,像是在桌面上攤開撲克牌一樣,一一檢視。
我的思考路徑是這樣的:
如果連這個世界本身都不是真實的,如果我們所觸碰的桌子、呼吸的空氣、甚至窗外的月光,都只是某種高維度的投影或模擬,那麼,「鬼」這個存在,又具備多少真實性呢?我感覺到自己的恐懼像一條被鬆開的繩子,慢慢滑了下去;這是一個簡單卻鋒利的三段論證,既然容器(世界)是虛構的,那麼容器裡的內容物(鬼),自然也只是程式碼中的一個錯誤,或者是虛無之上的一層薄霧罷了,它並不比我床頭的時鐘更真實,甚至比不上我此刻感受到的口渴。這樣的思路簡單、乾淨,又奇異地帶著某種力量,結論在那一刻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如果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真實」的,那鬼也自然不是真實的。
就在這個邏輯迴路接通的瞬間,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恐懼消失了!不是慢慢消退,而是像將方糖丟入熱紅茶中那樣,瞬間溶解得無影無蹤,那種盤踞在心頭、黏膩的陰冷感,被理性的乾燥光線瞬間蒸發。
然後真的非常自然、甚至不假思索地,我把燈關了;房間再次落入黑暗,但這次不是藏匿著怪物的黑暗,倒像是熟悉的棉被,只是單純的、安靜的黑色。我在三秒鐘之內安穩地睡去,隔天醒來時,連那個夢的殘渣都沒留在記憶裡,淡得像是從未存在過。
我很驚訝!最令我感到震撼的,是理性竟然真的能改變情緒。
這是以前的我完全不相信的事情,通常,理性與感性是住在兩個國度,老死不相往來,一個在冷的北極,一個在熱的赤道,中間隔著整片海洋,尤其是對於被認為情感豐富的女性來說,要用冰冷的邏輯去撲滅熊熊燃燒的情緒之火,簡直像是試圖用數學公式來平息暴風雨一樣困難。
但我做到了!但那天晚上,它們像忽然搭上了一座看不見的橋,我親眼看見「理解」如何進入潛意識,如何悄悄改寫恐懼的形狀,那一剎那,我甚至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剛剛破解世界運作法則的小孩,既驚訝又愉悅,那是一種非常細膩、非常安靜的茅塞頓開,像在暗夜裡聽見遠方海潮的聲音,一開始不確定是不是幻覺,但越聽越明確,它確實存在。
原來,一個想法只要深刻到足以在心裡紮根,就能影響情緒,改變行動,甚至改變你面對世界的方式!這讓我頓悟了一個道理:曾經深刻擁有的想法,絕對會像植物的根系一樣,深深扎入潛意識的土壤裡,要改變自己,首先得找到一個邏輯上無懈可擊的想法,將這個想法植入潛意識,它就會在那裡悄悄運作,進而影響情感的流向,最終改變你的行動,就像這次,我的邏輯分析改寫了潛意識的代碼,決定了我對恐懼的反應。我簡單地把它命名為吸引力法則的中心想法,每個人都可以建立起屬於自己的一套信念,這是一種純粹的、知性上的喜悅,帶有某種神聖的意味。
不過,人不可能永遠停留在頓悟裡,體悟歸體悟,感動歸感動,第二天,我仍然要起床上班,當晨光再次穿透窗簾,鬧鐘響起的時候,現實世界那龐大的齒輪又開始轉動了,刷牙、洗臉、回到現實的節奏,還是要擠進擁擠的捷運,還是要面對那些瑣碎的日常;那份如微亮珍珠的清澈意識,或許很快又會遁入現實的泥沼中,蒙上一層淡淡的塵埃,但至少我知道,只要你信念的種子埋得夠深,在那層塵埃底下,那顆珍珠並沒有消失。它只是在等待下一個挑戰、下一個無助、下一次恐懼中微微顫動的時刻,再度亮起來,給你處之泰然的信心與行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