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毛批孔：拋棄「君師」與「帝師」

「文革」後期，毛搞了一個「批林批孔」運動。批林是為了肅清林彪的政治影響，而批孔則是毛的一貫立場。把林與孔捆綁在一起批，有一石二鳥的作用。後來「四人邦」想乘機將「批林批孔」擴大為「批林批孔批周公」，不過沒能得逞。我覺得「四人幫」太牽強了，為了政治上的目的，竟如此抬舉對手。要知道，歷史上的周公比孔子的輩份還高。

毛為什麼要批孔呢？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要將國民從宗法家族與家庭的束縛中解放出來，而直接聽命於國家政權，增強政權的直接控制力。所以，孔子的「孝」必須要打倒，這正是新文化和五四運動的命題與濫觴。吳虞的「打倒孔家店」和巴金的《家》、《春》、《秋》就強烈地反映了這一命題。此其一；其二，只有打倒了自漢武帝之後「孔老二」的萬世師表和帝王之師的牌位，毛才能成為全中國的「君師」。如此，「天地君親師」五尊位中，君師就合二為一了。帝王不再需要有「師」了，帝王同時還是全體臣民的「偉大導師」了。他和他的政權又是無神論者，所以天地也不需要敬畏了，不需要祭拜了，成了「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這樣一來，親不用「孝」了不用服從了，學生也不用聽從老師的教導了，天地也不需要敬畏了。天底下就只剩下毛這個唯我獨尊的「君師」了。由此，他做到了古往今來所有君王夢寐以求的事，登上了集權政治之巔峰，是集權政治之集大成者與登峰造極者。他很享用這一點，得意地炫耀自己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

毛批孔純粹是為了自己成為「君師」，而不是為了自由與平等。所以他的批孔從來就是不徹底的。他只批孔的「孝」，鼓動子女脫離家庭，反對父母，煽動學生揪鬥老師，而不反對孔子的「忠」。且進一步發揚光大，大搞個人崇拜。背語錄，戴像章，跳忠字舞，「早請示，晚彙報」，等等，無所不用其極。

所以，中國要走向自由與民主，公正與平等，就必須既批孔又批毛。許多人不明白，總是以為，反孔就會擁毛，反毛則會擁孔。其實，毛與孔之間既有對立，也有一致。站在自由平等的立場，兩者都要批。中國不能回復到尊孔子為「帝師」的狀態，也不能停留在目前已有所弱化的「君師」的狀態，更不能返回到「君師」重新強化的狀態。要明白，「毛孔」是沒有出路的。中國的出路，只能是心悅誠服地接受自由平等的普世價值。

2010年5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