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兄弟

前些日子在TED Talks看到一個患有罕見疾病的女孩—麗茲（Lizzie Velasquez）的演說，她曾被網友罷凌為「世界最醜的女人」，還要求她應該自殺，只因為她無法生長肌肉的身體，讓她長得與一般人不一樣。麗茲在TED Talks闡述了一個觀念—你如何定義自己，她自信與勇敢地說出，疾病絕對無法定義一個人，那個當下我想起了我的學生。

不知道是基因的關係還是有什麼機緣，在特教的現場，總會有幾對兄弟姊妹檔，林氏兄弟就是一例，哥哥是自閉症，弟弟是亞斯伯格症。哥哥沒有口語能力，有時會因為無法表達情緒，累積到一定程度就自傷與傷人，將自己捏得血跡斑斑或拿物品攻擊他人，那個他人包括弟弟；弟弟則有時會天馬行空的幻想，想像自己是外星來的賽亞人，任務是到地球懲奸除惡，所以會對看不慣的同學拳腳相向，讓大人們頭痛不已。

不過因為為師的我，下班後的休閒喜歡看卡通，弟弟可能覺得我與他頻率較為相近，總喜歡與我聊天，並稱我為賽亞人大姐。有回他說：「哥哥其實很聰明，如果沒有自閉症他一定很厲害，他考試不是全校第一就是第二，可以換到很多點數，拿很多禮物。」弟弟不僅莫名崇拜著哥哥還很愛護他，哥哥的自閉症特質讓他不懂得分享，連一張衛生紙都不肯給弟弟，不過弟弟卻會把辛苦用好表現點數換來的餅乾給哥哥吃，因為知道哥哥喜歡。

有次我好奇問他：「你怎麼這麼喜歡哥哥？」他回我：「妳自己想啊！如果你有一個姊姊，妳是妹妹，你會不會很喜歡她？」當下覺得有點羞愧，相對於他單純的世界，我想的好多好複雜。他把「人」和「障礙」分開，患有自閉症不代表他就是自閉症，他看見哥哥內在的光，內在的特質，哥哥的聰明藏在自閉症怪異的行為之內。只因為是手足就真誠地喜歡哥哥，不算計對方是否會同等付出，不在乎對方是否有所回饋。

麗茲用生命告知眾人，疾病／障礙絕對無法定義一個人，如同弟弟跳出障礙的框架看到哥哥的本質，我隨著他的眼光，反省自己習慣性的「標籤化」障礙，也漸漸看到哥哥敏銳觀察環境的能力、色彩搭配的協調性和細膩的模仿技巧。感謝弟弟帶我發現哥哥典型自閉症固著行為外的「聰明」，也再次感受到，他們只是穿上障礙的外衣，內在依舊是地球閃耀的星兒。

文章刊登＠自由時報 天使圓舞曲 星星兄弟 2015/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