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總是不滿意她的樣子。
有一次，她難得休長假，心裡只想著：終於可以待在家，好好放鬆一下。
放假在家的她，就是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動。那天早上，吃過早餐，她看著窗外舒服的陽光和涼爽的風，不由得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然後整個人倒在沙發上，半瞇著眼。沒多久，睡意又慢慢襲來。正巧，早晨出去運動的父親回來了。門才剛打開，他就看到她躺在那裡，父親的臉色一下就垮了下來。她被開門聲驚醒，抬頭看見父親，還順口問了句：「運動回來囉？」，同時也趕緊從沙發上坐直。
沒想到，父親只是輕輕撇了她一眼，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進了房間。
那個眼神，好像她只要休息，就是犯了什麼不可原諒的大錯。在父親的眼裡，那都叫「懶」。
她的父母經常出國旅遊，一去就是一兩個月。嘴上說得很好聽，說希望她「沒事就回家看看」，好像心疼她一個人在外，希望她回家住「有家的感覺」。只她心裡明白，那是在提醒她：要常常回去打掃家裡。
父母要回國之前也會特別發訊息告知她哪天會到家，除了希望她來接機之外，也希望家裡有燒熱的開水，乾淨的桌椅和房間可以休息。
只因為——她住得最近，這些「家裡的事」，就自然成了「應該是她的責任」。而遠在海外的弟弟妹妹，只要偶爾打個電話回家，父母就會笑著到處跟朋友炫耀。
父母常說：「我們年紀大了。」——卻忘了她也不會永遠年輕。
父母說：「這樣一趟來回很累。」——卻沒注意到她每天工作回家，也需要休息。
她不是不願意做。
而是就算做了，也常常換來一句—— 「叫妳打掃一下，有做跟沒做一樣。」
有一次，她真的覺得累了、厭煩了。母親又開口要她幫忙，她辛苦掙扎後，第一次試著拒絕。她先是說「我想一下有沒有空處理。」過不到半天，母親又催，她這次果斷拒絕：「這次我沒辦法。」換來的不是理解，而是一頓責備：
「要妳幫個忙還要看妳臉色？」
「還要等妳考慮？」
就在那一刻，她真的感覺到了——那道原本就存在的裂痕，又更深、更長了。
在這個家，她從來沒有資格鬆懈。
她永遠要勤快、永遠要比任何人懂事、永遠要把父母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只要有一次沒有做到、或者只要有一刻想著「我也想休息一下」，
她以前做過的所有好事就像一瞬間全部歸零。罪惡感會湧上來，責備的聲音會在心裡把她淹沒——即使那些聲音並不是她自己的。
這種「忙」，不是為了夢想，也不是為了生活。
是為了維持一個家對她的期待； 是因為——她是家人。正因為是家人，那道枷鎖反而永遠沒辦法卸下。
到了最後，她就算有空，她也不想回這個家了。
後記
有一天，她終於明白——在這個家裡，她從來不被允許當一個「人」，只能當一個「工具」。
家，本來應該是孩子的避風港。在那裡，他們不一定要被照顧，但至少能放鬆、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被評分。
而那些「老一輩不擅長表達愛」的說法，不過是世代對傷害習以為常後的合理化。不是不會愛——是根本不願意用愛的方式對待妳。當妳有利用價值，他們會表現出「愛妳」的樣子；但當妳哪一次不符合期待，迎接妳的不是包容，而是責備—— 那就不是愛。
如果家人的愛是有條件的，那麼所謂的「避風港」，也許從來就不存在。
💛
我是宮羽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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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妳也有過「在家不敢休息」的經驗，妳可能會懂： 那種習慣，一旦刻在心裡，長大後會變成永遠刹不住的忙。
我在 〈忙，節奏失衡的代價〉 系列文 裡寫下這件事。
歡迎妳一起來聊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