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會長命百歲的。」自《機智酷嬤出任務》被瓊史桂布的演出所打動，她是我當年度心目中的最佳女主角，因此我相當期待這部由她主演的新片《偷故事的人》登上大銀幕，意外的是本片竟是由女演員史嘉蕾喬韓森執導，她的首部劇情長片還一舉入選了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儘管本片並未獲獎，但能夠確信的是史嘉蕾喬韓森已掌握了她的敘事節奏，雖然與一種注目單元另外兩位「演而優則導」的新導演作品相比，《偷故事的人》展現出影像風格並不突出，但我在金馬影展的影廳內跟大家一起看，依然深受感動。
《再見機器人》裡有康尼島，《偷故事的人》裡也有康尼島，電影主視覺正是瓊史桂布飾演94歲的埃蘭諾，她處在摩天輪的中心點，讓新認識的女大生妮娜繞著她團團轉，她們拍下了屬於她們的「人生四格拍立得」，我實在好喜歡這對忘年之交的互動。她們開始談天成了忘年之交，出入總是形影不離，埃蘭諾開始幫助妮娜尋找丟失的「身分」。首先是關於信仰、關於「猶太人」，妮娜剛過世的母親珍就是名猶太人，她們在猶太會堂相聚觀察這群人的一舉一動，埃蘭諾提到過去猶太女性沒有成年禮，「我才是沒有成年禮之人。」事實上，猶太人逃離了波蘭卻無法開口談論傷心事，如同她的摯友蓓西近乎一生說不出逃亡的那段經歷，壓抑吞忍悲傷也可能會反噬自己，這讓妮娜願意敞開心房開口，說說母親生前給予他們一家人的愛，並且自然而然地坦承了自己的女同志身分，埃蘭諾則是大方讚許她能夠做自己，這讓妮娜感到安心，而她們在餐桌邊吹吸管套的這一幕，實在可愛到不可思議，好想繼續聽她們這樣聊下去。而女孩堅持完成這份新聞課作業的背後主因，則是為了與父親再次展開對話，想得到他的認可，更重要的是能夠與父親再次談論起媽媽，妮娜認識了埃蘭諾後，她談母親不再落淚了，埃蘭諾成功讓女孩重拾起自己的人生。
而片名「偷故事的人」早在埃蘭諾與妮娜相識時就已揭露給觀眾，這個故事始終來自埃蘭諾剛過世的一生摯友蓓西的故事，兩人在電影開場就對商場員工開玩笑到，她們的笑容被希特勒奪走了，員工說她們並非當事人，兩位奶奶們說她們依然能為大屠殺這件事哀悼，沒想到這位蓓西正是這場劫難的倖存者之一。「說故事」成為埃蘭諾緬懷摯友的一種方法，這能夠對應到片中柯恩拉比給予埃蘭諾開示的經文，關於雅各和以掃這個故事，故事裡雅各披上羊皮裝扮成哥哥以掃，藉此得到盲人父親的祝福，埃蘭諾感到疑惑的是弟弟冒充哥哥卻沒有得到惡果？拉比回答到：這故事重點不在欺騙，而是在於真相，如果意圖純正，欺騙也不一定是壞事。埃蘭諾才會選擇繼續對妮娜「說謊」，但是當真相揭露時，卻傷透了妮娜的心。
「對不起我背叛了你們的信任。」
蓓西的故事在電影結尾終於被講述，埃蘭諾向團體聚會裡的猶太朋友們道歉，並且道出了這段故事的真相。當年蓓西與弟弟一起搭上送往集中營的火車，她的弟弟早她一步跳車，擋住了車頂槍手射出的14發子彈，因此讓後面跳下去的蓓西得以活下來。當她返回鐵軌旁抱起了死去的弟弟時，而那14槍就像是打在了心上，沉痛到無法抹滅，我也被這故事編排的渲染力所感染而落淚。我想任何人都會因此不再相信上帝，蓓西花了多年的時間再次重新祈禱，因為身旁有了新認識的埃蘭諾出現，讓她意識到或許上帝讓她活下來的原因，正是為了讓她能夠和摯友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這個她埋藏了一生的秘密。
《偷故事的人》揭示了失落、失去的心理學，充分理解傷痛會招致人們做出多麼不合常理的作為，像是說謊、封閉自我、心碎到不再開口提及過世的愛人，妮娜父親在攝影機前的自白，讓「悲傷」與觀眾得以共振，這是全人類擁有並且共同感受過的生命經驗。看完電影，我依然愛極了瓊史桂布奶奶的精彩演出，這次比起《機智酷嬤出任務》來得更加「機智」，更加「伶牙俐齒」，搭配上飾演妮娜的演員艾琳凱莉曼，如此真誠的演出讓我驚艷，有些時刻甚至讓我想起了《一戰再戰》裡飾演女兒的演員雀絲茵菲妮蒂。「我想我們明天睡晚一點。」特別喜歡這個首尾呼應的結局，雖然錯過了鬧鐘，但至少我們共享過相同的故事，讓彼此的人生更靠近一點，那麼晚一點起床又何妨呢！
🎶必聽片尾曲： Irving Berlin 《Blue Ski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