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注力協定》閱讀筆記（十一）：《乳牛點擊者》與「無聊事」中的樂趣〉2026-01-08
在先前的文章中，我們討論了如分心、吸菸這些人們希望避免，卻吸引著人們的事情。尼爾建議我們透過記錄、辨識、堤防「交界點」、十分鐘規則等方法讓自己與那些不適的狀態保持距離。
現在，我們要思考一個相反，但同樣重要的情況：對於那些我們希望去做，但感覺不太吸引人的事情，我們有沒有可能，從中發掘到令我們投入其中的樂趣？
伊恩．柏格斯與《乳牛點擊者》
在這個章節裡面，尼爾介紹的專家是伊恩．伯格斯（Ian Bogost），一名遊戲與媒體研究的專業學者。初看到尼爾的介紹，我以為伯格斯也是某個大談「遊戲化」理論，實際上根本不懂遊戲的又一個「行為設計者」。但查相關資料的過程中，我才注意到，柏格斯是著名諷刺遊戲《乳牛點擊者》（Cow Clicker）的創作者。
這款於2010年在Facebook上推出的諷刺遊戲，用極度簡化的方式戲仿當時流行的社交點擊遊戲。遊戲的玩法極為單純，玩家每隔6小時可以點擊奶牛，以此獲得「點擊」；你可以付費購買不同外觀的牛或跳過冷卻時間，或透過點擊好友的牛來得到更多點擊。
在伯格斯的角度來說，他要做的不是一款有趣的遊戲，相反地，他要透過這款遊戲凸顯這種玩法的無聊。而且不只《乳牛點擊者》本身無聊，他希望透過這款遊戲，讓人們意識到Facebook上絕大多數（若不是所有）的社交遊戲都這麼無聊。
然而，伯格斯得到的卻是一個完全相反的結果，《乳牛點擊者》在短時間內吸引了上萬名玩家，引發媒體報導、網路上出現遊戲的策略分享，許多玩家樂此不疲地追逐遊戲中的高點擊和排行成就。
伯格斯在2011年設置了一個「奶牛末日」的倒數計時器，讓所有的奶牛「狂喜升天（raptured）」，強制結束了這場鬧劇。但即使遊戲中只剩下草地，依然有不少死忠玩家持續點擊……
讓事情變得更有趣的魔法是「理清邊界，認真以對」
雖然本書完全沒有介紹這款遊戲，但這無疑實柏格斯在遊戲製作與研究生涯中具代表性的一部作品。一定程度上，它可以呼應伯格斯關於遊戲、也關於挑戰的種種想法。
在《專注力協定》中，尼爾著重討論了伯格斯在《什麼都能玩》（Play Anything）中提出的想法。伯格斯認為，我們常見的「有趣」－－像是更多的刺激、更多的選項、更多的獎勵與排行榜－－並不真正帶來樂趣，讓我們在一件事裡感到好玩的，其實反而是那件事的「限制」。
而遊戲的優勢在於，它有明確的規則與邊界，我們意識到這些規則，所以我們能夠思考如何在其中行動，並在持續優化流程中產生沉浸感與成就感。
也就是說，與常見的遊戲化理論相反，伯格斯認為，要讓事情變得有趣，不是增添更多「甜甜的調味料」，而是面對這個難題的態度需要變得更嚴肅、更認真。這一點，和「Hard Fun」的觀念或我們曾提過的伯爾納德．舒茲（Bernard Suits）之觀點相似，都將「克服障礙」視為遊戲樂趣的關鍵核心。
就連除草也可以充滿樂趣
伯格斯指出「樂趣是有意的、用心的方法去操弄一個熟悉的情況所產生的後果」，這有點像是解謎題或做實驗，對伯格斯來說，就算是「除草」這樣看似乏味的事，也能夠發掘其有趣的面向。
伯格斯以自己為例，指出他首先讀遍了各種關於草坪生長與養護的資訊，來釐清這項任務的限制與邊界，之後，他便可以開始透過研究各種設備，找出除草的最佳路徑、或挑戰最快除草的記錄。
雖然這樣的自得其樂看起來有點荒唐或強人所難，但其實世界上到處都在發生類似的事，無論是跑者鑽研心率、步頻等各種數據；車迷投入大量時間與資源研究與改裝；又或者用一生來泡好每一杯茶的茶道師傅。這些事情都可以像除草一樣枯燥，卻同時能像遊戲一樣將人完全吸引其中。
尼爾認為，只要我們能夠如同伯格斯那樣，完成「專心研究」的第一步，並開始尋找更多解決問題的可能性，我們的好奇心便不會再使我們分心，而是能成為我們的夥伴，讓我們繼續在這項活動中專注挑戰。
這個想法也能反過來解釋，就算單調無聊如《乳牛點擊者》，一旦對此感到興趣，玩家自己便能創造動力，讓自己在屬於他自己的挑戰中持續點擊下去。這個出乎伯格斯意料的結果，再一次諷刺地成為了極具說服力的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