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霸凌的問題像傷風感冒一樣,是一個自古以來已經存在而且解決不了的問題,從學校到職場到軍隊到網絡,何時何地都會有。那人類是否沒有嘗試過去解決這問題?是有的,在各種專家的建議下,西方知識份子就推廣各種法律與制度去反霸凌。但當你知道霸凌的問題不僅沒解決而且越來越嚴重時,就知道這些嘗試都失敗了。
很多人都察覺到,反霸凌政策不僅沒有制止霸凌,反而使霸凌變得更嚴重。最好的例子就是「零容忍政策」,不少西方國家都推廣霸凌零容忍政策,一切被發現的霸凌行為都會被零容忍。但結果是霸凌者學會了怎樣隱藏自己的行為或證據,玩弄規則之後,被霸凌者被迫得反擊時,反而落入零容忍政策的圈套,特別是學校在這政策上失去了彈性,結果被迫要犧牲被霸凌者。學者們也提議,我們應該在教育中宣導霸凌是不好的,讓反霸凌的心態植入學生心中,然後再要求他們惡評那些霸凌的人,如果群眾們都反霸凌,霸凌者就會遭到排擠而不再霸凌。聽起來很合理很美好是不是?所以他們真的到處做這種宣導與教育。
最後的結果就是產生了惡名昭彰的「取消文化」,因為他實際上是推廣了「有人做了不對的事情,就要群起去否定他」,在網絡上一起負評那個人。學者忽視了一件事,那就是別說對於學生,即使對於成年人,要他們公正的判定是非對錯也不容易。
霸凌者可以自稱是受害者。也可以無中生有一些東西去抹黑被霸凌者,學生們很難有智慧去看穿他的真偽,霸凌者不斷說受害者的壞話,可以令學生們覺得那個人真的有問題。然後加入一起去負評那個人,結果反霸凌的手段變成了幫助霸凌。學者們沒有顧慮到撒謊抹黑也是霸凌的一種,也沒有顧慮到大部份人都沒有看穿這種謊言的智慧,反而令大家負評成性,自以為伸張正義的公然加入霸凌。
面對這情況,學者們就想到那是因為沒有教育大家甚麼是霸凌行為,如果大家都知道甚麼是霸凌,就可以對症下藥。結果是甚麼呢?結果是,對於一般人而言,他們聽了之後大多都是當耳邊風或者是記憶混亂。最受教育的人諷刺的反而是霸凌者們,他們從中學會他們本來不會的霸凌方式,然後還順便學會了怎樣辨認霸凌,即是說,他們學會了怎樣回避各種辨認,反而使他們的霸凌行為更進化。
以上反霸凌的嘗試全部失敗而且惡化了霸凌,源自「霸凌」這件事情的本質。霸凌是甚麼呢?其實定義沒有很明確,在現實的媒體與知識份子的眼中,霸凌的定義幾乎每天都在變,越來越多東西被列入霸凌行為。定義之所以不斷改變,是因為人們抓不到事情的本質。
因為霸凌的本質就是「合法地刻意令人受苦」。
一個人跑去拿刀幹掉另一個人,我們會叫這作霸凌嗎?不會,這是犯罪。如果有人跑去偷竊別人的財物,這叫霸凌嗎?不會,這也是犯罪。如果用自己的身份,在公開場合公然批評一個政客,那叫作霸凌嗎?不會,那是批判,如果說的話是誹謗你還要承擔法律責任。
那麼,像技安一樣直接打大雄,那是霸凌嗎?這是個好問題,如果技安因為打大雄直接被抓進警局去告一個刑事襲擊,那其實不是霸凌,而是犯罪。但實際上那時候的日本警察不會管小孩子打人,覺得那只是小孩子之昌的正常互動,所以技安打了大雄那麼多次都沒有被當成犯罪者,那就是霸凌了。而最懂霸凌之道的當然是阿福,他的做法就是每次去玩都排擠大雄,絕對合法,刻意令大雄難受。
霸凌者不是完全不會做犯法的事,但他們害怕並規避法律後果,例如誹謗與恐嚇,公然誹謗與恐嚇是犯罪,所以他們就會匿名誹謗與恐嚇,匿名誹謗與恐嚇就是一種霸凌行為。雖然都是犯罪,但因為抓出來的難度較高,罪行本身又不重,所以通常你去報警警察都不會幫你抓出來就這樣不了了之,所以霸凌者就會相中這些輕微犯法。當然,這並不是說他們一定不會被法律抓到,新聞上就一堆霸凌者原本只是霸凌行為,因為過了火而犯下重罪的報導,但他們一開始絕對是覺得能規避法律的。
當你理解到霸凌者之所以霸凌,就是「想要回避法律制裁地刻意令人受苦」時,你就明白為何大部份反霸凌的政策最終都失敗的原因,因為霸凌本身就是想要繞過制度與法律去搞事,令別人受苦的動機一旦存在,又害怕被法律與社會制裁,才創造出各種霸凌的手段。再進一步甚至直接利用反對霸凌的政策,去槓桿出更強的霸凌,把制度都引入成為霸凌的工具。
反霸凌的政策也一樣是死的「制度」與「法律」時,自然也是能被繞過。你怎樣去反霸凌也好,最終的結果就只是令霸凌者想出另一種方法去繼續霸凌,看起來更合法,更沒有辦法分辨,包括而不僅限於「霸凌者裝成被害者,說自己被霸凌」也是一種霸凌的方式。
至於被霸凌者呢?因為他沒有令人受苦的動機,而且是被動的,所以他們的反應多數比較直線,也不會花心思去繞過法律,例如被人霸凌了就直接去還手打對方。結果當然是被「你打人就是你不對」而直接被制度及執行者當頭棒喝,制度最終保護的對象反而變成了霸凌者。
霸凌者是玩弄制度的無賴,他們既研究怎樣繞過制度去加害人,同時樂於利用制度去抵禦受害者的反擊,一切明文而重複性的制度,對這些人都是無力的。我不排除你可以抓到一次半次的霸凌行為,然後懲罰他們一次,但他們只要知道會被懲罰,就會進化,最終必然是利用反霸凌去霸凌,制度的僵化,大眾的濫情,是霸凌者取之不盡的資源。
霸凌本質上就是一種文明病,我們的社會進步出很多好的事情,例如對言論自由的保障,對人權的保障,無罪推定,各種人權,反對暴力,法治,這些都是一些良好的觀念。文明規制了人類各種加害行為,使人不能隨便奪人性命,奪人財產,不能虐待他人。可是消除所有人的惡意是不可能的,有些人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也控制不了把情緒發洩在別人身上的行為,便滋生出霸凌,將保護人類的各種典章制度,變成保護加害者的工具,只要達成令目標受苦的後果,霸凌就成功。
你將霸凌行為變非法?好,那就不做那個行為,然後再從合法行為或者抓不到的非法行為當中,找一個新的霸凌方式,然後霸凌又變合法了。這世界上永遠不欠合法但令人難受的行為。所以用法律去管霸凌必然是老鼠拉龜,因為他總是能找到你管不著的方法。
你不讓霸凌者打人?霸凌者就放個大便去別人的桌上,這也是犯法?那大便只是不知為何出現在桌上,不是霸凌者放的。所以你直接不上學,讓霸凌者連放都沒得放?那霸凌者就在網絡上放你的照片來攻擊,網絡上被人封禁,那就去另一個不會封禁的網站冒充當事人去發令人討厭的發言引來反擊,還是會被抓出來?那就去外國的網站政府抓不到。
通常霸凌行為即使被抓到,懲罰都不會致命,所以霸凌者就算被抓到一次,都只會開發出新招,正如尼采說死不掉會令你更強,這在霸凌上完全成立,霸凌者沒有因為霸凌被抓到而死掉,下次一定更強。
因此文明越進步,霸凌就越難處理,你看以前的日本漫畫,就很常有那種甚麼被惡霸欺負,跑去學武術,最後打贏惡霸不再被霸凌的情節。是的你在六七十年代還可以學個甚麼空手道強身健體就不再被霸凌,今天呢?今天應該不再有甚麼技安是憑他比較肥壯來霸凌你的,因為霸凌的手段大部份已變成了暗箭傷人,排擠,網絡霸凌了,你學到空手道黑帶十四段都不會有任何幫助。
真的沒有東西可以阻止霸凌者嗎?其實是有的,可是這是一個現代文明不會接受的答案:沒有霸凌者可見標準的懲罰者。既然霸凌本身就是看著規則,繞過規則而做的「合法」行為,那麼霸凌者不了解懲罰的標準與規則如何,他就無法繞過,如果做了合法的行為還是會被嚴懲,那合法也沒有意義。
所以霸凌者比較不想惹真正的瘋子,因為你無法猜度這些人會做甚麼;那些不講道理,法律治不了的惡霸,他們也會害怕;或者你能令他們相信善怒無常的神會降雷,他們也會害怕。無法猜測,沒有規則,喜怒無常的權術,以及各種無理的野蠻,會令霸凌者恐懼。當無法分得出自己的行為是否合法,是否能回避懲罰,他們就會乖了,但偏偏這一切都是現代文明的對立面。
就像你在叮噹看到一樣,阿福會霸凌大雄,害怕技安。因為技安蠻不講理,喜怒無常。現在的社會則變成了技安消失了,卻到處都是阿福,以及阿福的從眾們,情況反而更惡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