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貓晬語

兒時家住台北鄉下，那是一處百來戶人家聚居的宿舍區，偶爾會有流浪貓跑到我們家裡來。

只要貓性好、夜裡不吵、又會捉老鼠，我媽基本上會收留；供些剩飯剩菜、拌些魚湯給牠們吃，但我媽絕不讓我們兄妹摟抱這些貓。因為這些貓，都帶寄生蟲或者身上長著貓蝨。後來有些流浪貓長住下來，成為我們兒時的玩伴。但是大多數流浪貓，都只是路過我家，總在不久之後，就不知所終。

在老媽印象中，貓兒成天舔舐著毛皮，看來很乾淨，可畢竟是「畜生」，不留意時，還會跳上餐桌，或在廚房偷吃東西，所以，我媽對貓的總體印象並不好，也根本不想主動去飼養。這使得我從小到大，與貓相處的經驗其實不多，對於貓兒，也談不上有多大的愛憎。

然而我的妻子，卻是從小養貓。從待字閨中到現在，養過不下二十隻貓了吧！豐富的飼養經驗，使她話匣子一開，就滿口「貓經」。在她的要求下，我勉為其難地養了兩隻貓。

目前我們家這兩隻貓，一隻名叫「咪」，是個小公貓。原產於歐洲，屬於短毛摺耳貓。另一隻喚作「喵」，是隻母貓，也屬外來種，據寵物店表示這隻貓是原產美國的短毛捲耳貓。

「咪」的身裁修長，圓臉小耳，活像小豹，卻無豹子的「英氣」；一雙淺琥珀色圓眼，使牠顯得稚嫩可愛。背脊是黃褐色，肚皮卻是白色；腹部還帶著魚形花紋，活像自己就帶著一條魚。牠的三隻腳是白色的，另一隻卻是黃褐色，好像穿錯了一隻長襪！都四歲了，才4公斤重；輕巧的身子，使牠彈性特佳，能從地面輕易跳上5、6尺高的書櫃。

至於「喵」呢？原為寵物店用來繁殖幼仔的成貓，不知年紀到底多大？恐怕已超過6歲了；店家靠牠努力生產，到底讓牠懷過多少次胎，恐怕老闆自己也搞不清。我原先飼養一隻小公貓，正是牠生產的，不幸兩年前自公寓九樓墜地而死。妻子難過極了，跟寵物店老闆商量，能不能買回牠的母親；因為牠倆長實在得太像，簡直一個模子塑出來的。寵物店原已經營不善、都快倒閉，老闆當然樂意把不會有人要的母貓賣給我們。

這隻「喵」，有一身灰白色的短毛，夾著深黑斑紋；一對招風耳、斜斜的三角眼，使牠看起來土氣，卻很討喜。牠拼命吃、拼命吃，使過度生育、顯得鬆散的肚皮已被脂肪撐滿，現在體重已經7.7公斤，直逼8公斤大關，胖盹躉躉的身子，是隻典型的大肥喵。

喵初來我家時，咪表現得很有「風度」。牠東瞧瞧、西瞧瞧；前聞聞、後聞聞，然後作勢揮出貓掌撩撥，不料喵只是文風不動，「貓視眈眈」，然後瞬間重重發出一聲貓吼：「嚇！」就嚇跑了咪。

經過這麼一過招，便江山底定。咪從此臣服在喵的威嚴之下，牠東舔舔、西舔舔，活像個小太監；而喵則使出一副老佛爺的姿態，坦然接受小李子的侍候。

有一天夜裡，客廳突然傳來嬰兒的哭聲，我與妻子都醒來探個究竟。原來是鄰居太太在婦產科醫院生產，晚間把嬰兒帶回家。兩隻貓神經兮兮地跳到窗邊聽，然後學著發出嬰兒的啼哭聲，學得維妙維肖，真是讓我們啼笑皆非。

妻子決定將錯就錯，要兩隻貓開始學叫媽媽。她耐心地做口頭示範，連續好幾個星期、也不知叫這兩隻貓多少聲媽，終於在某日清晨，兩隻貓使出貓掌、敲臥室的門，我們的小公貓咪，竟然會發出「媽媽」的叫聲！妻子樂不可支，連忙各賞了一罐鮪魚罐頭。從此，咪會叫媽。

妻子從事兒童鋼琴教學，自己也得每天練琴。咪有本事跳到琴台上，就在琴聲中打盹。不過，當妻子用力彈出琶音時，咪一定會跳開。因為琶音比較吵。這時，牠馬上會到我的桌邊，成為我的書僮。牠就在我書桌一角，靜靜躺著打盹。那喵見狀，也一定要跳到我的膝上，跟著靜靜躺臥。

妻子說：「你對狗兒好，狗兒會覺得這個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對貓兒示好，貓兒只會覺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的確，貓其實很有個性，當牠不想被抱時，一定會掙扎著逃開；當牠想親近你時，卻鐵定黏著你不放，在你周邊磨蹭不停。

養貓的好處，還不止是有貓的地方絕無老鼠；其實養貓之後，我們廚房的蟑螂全都不見了。因為晚間如有蟑螂出沒會被貓逮著，一定被貓玩到生不如死為止。所以我們家的蟑螂，也都集體逃亡了！

貓的存在，應是造物者送給人們最佳的禮物吧！牠倆使我不覺變得心思細膩、行動柔和。看著兩隻貓無辜、卻充滿情意的眼神，覺得世界上還有什麼動物比貓更可愛？那兩張看似缺少變化的貓臉，卻又總是充滿無限蘊涵。我終於體會到養貓的樂趣。

入冬了，妻子懷中抱著咪，我的膝上坐著喵。當我們四雙眼睛都盯著電視看節目時，我的心中與手中，同樣感覺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