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我無意間從午間新聞的報導中得知某前老闆驟然離世的消息，十分震驚，整整一周無法正常作息。
她的辭世讓我錯愕和悲傷，但更多的震盪是因為這個消息而讓我清晰地想起我們最後一次碰面的場景。這位女性長官是我主管的主管，她跟我談話的原因是因為我的男性主管跟我之間的種種複雜的問題，但是這一切被綜合成一個很簡單的概念：「他說妳很強勢」，而這位女性長官顯然已有明確立場，希望我主動離職。
這個談話持續了六小時，中間我滴水未進，結束後我的腦海中僅僅迴盪著她說的話：「這個圈子很小，你要為你的未來著想。」
中間我一度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無法分辨我感覺到的恐懼來自何處，那個恐懼究竟來自於被威脅，還是來自於竟然可以從這樣一位我曾經仰望的前輩口中說出。
我們確實平和的結束了這個談話，我溫和緩慢的解釋、有禮貌的感謝她花時間在我身上、幫她開門，恭敬地送她離開。並且在談話之後的某一天迎來了我人生首度的情緒崩潰，不久後我主動離職。
當時家人聽到我工作不順地這些敘述，聽完之後的一個問題是：「那妳為什麼會強勢到會被人說？」
年初看到那個新聞，已經距離那個談話多年，我忽然有一個想法，如果你問我職涯中最後悔的一件事，那就是我沒有在當時為自己據理力爭(並且或許更早離職)。
我始終帶著一個念想，想像我們在某個時空再度相遇，我能夠有機會把當時沒說出來的話對她說。但也是因為她的離世，讓我重新整理了這個經驗。
沒能據理力爭是由於我對整體情勢的期待和評估錯誤，也來自於我不知如何跟赤裸的惡意相處以至於一再逃避理會(或不屑理會)在那之前早就開始的政治遊戲。以及我在家父長觀念的職場上，對我所仰望的女性前輩有所期待，並且也希望迴避對女性來說「負面的」標籤。
這也說明硬實力不是女性領導力的困境，複雜且可能難以辨識的性別權力結構，可以將一切政治角力化成一句「妳很強勢」，就成為可以把妳拉下來的利器。
此時妳如果更強勢，就坐實了這個負面形象；而妳若是退縮，也就將辛苦工作累積的成就，拱手讓人(並且不一定能夠洗掉強勢的標籤)。
沒能更早離職是因為我認為我喜歡我的工作與同事，低估了有毒職場對我身心的傷害，並且以為只要安分守己就沒事。而在該工作後期我確實已經出現一些身體狀況，但我也並沒有將那些與我的工作有太多聯想。
在我們職涯中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牽涉到自我整合的力量。不管是決定用什麼方式戰鬥才能自我實現、或是用什麼方式離開才能全身而退，都需要真正從內在長出力量。這樣的核心力量不可能靠「出門前調個精油噴霧噴一噴吧」解決，而是需要長時間投入身心整合的工程，直面自己的恐懼和陰影。
幾年後我在史丹佛大學的LGBTQ領導力學程中，聽了各式各樣女性和性少數領導者所面臨的挑戰，深深感受到內在陰性力量如何被貶損，這不只是女人的損失，更是眾人一同的損失。
芳療就是最好的工具，可以幫助覺察和接納我們內在的情緒跟感受，等到我們自己能夠接納更多，也會因此長出更多力量。
我們設計的主題課，不只是女性領導力課程跟女性領導力有關，我們相信新的典範應該要出生，也正在出生，而在這過程中，需要更多內在支持。因此主題課很務實的教方法，也教自我照顧，這才是最貼近需求的設計。
當我們凝視深淵，深淵也凝視著我們。我經常跟職場諮詢的個案說，這邊有一個受傷的狀況，不要用自己受傷的經驗去建構未來，也不要用強剛的外殼來包包覆自己，邁向與自我/世界和解之路是有可能的。
如果妳在職場上遇到困難，妳需要找到同伴和工具。不要孤單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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