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台灣焦點文藝 張清泓
這幾年以來，台灣藝壇正持續關注藝術家 李佳駿先生在繪畫上的藝術創作，從2015年《Mindful Sojourner羈旅》的漂泊自省，作為一位「靜心旅人」，他將藝術視為一場自我精神的孤旅，再到2023年在愛與死亡之間的永恆秩序《Eternal Order》，對他的理解，在輾轉兩年之後，2025年他的新作發表-《時光覺》，在此策展之中，他終於完成了個人意識對「時間本質」的詩性辯證。這十年的個人創作旅程之中，他橫跨了一場十年試煉的精神遷徙，由時間意識的藝術顯影，走到目前完形的自我，逐漸對時間本質意識，終於揭開了，屬於他個人精神錨定之鍵。從他三大階段的轉變，這十年以來，由「羈旅的肉身性」（2015-2018）、「秩序的形上學」（2019-2023）、再到「時間的詩意辯證」（2024-2025），我們如何解析他在風格演變與內在精神的螺旋昇華，如今，可以透過本次《時光覺》的展覽作品之中，逐步揭示他如何以抽象語彙重構「人」與「時空」的共生關係。
一、羈旅的肉身性（2015-2018）：自然隱喻與離散敘事
《Mindful Sojourner》（2015）：航行的隱喻結構
2015年舊金山個展《Mindful Sojourner》標誌著藝術家 李佳駿創作的第一轉折。此時期的作品以海洋為核心意象，透過「船」的符號隱喻離散經驗。從其繪畫技法，他刮刀堆疊的浪花肌理，既是物理航程的再現，亦是文化遷徙的精神投射。畫面中破碎的浪沫與低垂的雲層，呼應藝術家對「身份斷裂」的焦慮—此一階段風格，仍帶有具象殘影，但已顯露抽象化的傾向。在到《境變》（2018）作品，他由媒材實驗與情感壓縮，從台南索卡《境變》個展，李佳駿的技法已然邁向成熟，描繪了自己多年來分別於台、美兩地航行的感觸與經驗，記錄下航行的浪蕩之間。他混合油彩、壓克力與自製海綿工具，創造出「似浪非浪」的視覺曖昧性。《境變》系列中，水平線的刻意模糊（如畫面三分之一處的斷裂）暗示「靠岸的未完成狀態」，而刮刀製造的礁石紋理，則成為離散者內在矛盾的物質化隱喻。此一時期色彩雖仍保有藍灰基調，但已開始降低彩度，預示後期「低限美學」的萌芽。
二、秩序的形上學（2019-2023）：從永恆追尋到理性克制
《繹化》（2019）：東方皴法的當代轉譯
2019年舊金山個展《繹化》，李佳駿開始將東方水墨的「皴法」融入油畫肌理。透過刮刀的反覆刮擦與罩染技法，他在畫布上營造出類似山水畫的「皺摺感」。《玄律》一作中，垂直筆觸模擬山巒紋理，水平暈染則暗示雲霧流動，形成「山非山、水非水」的哲學性風景。此階段標誌其從「自然再現」轉向「心象建構」。
《Eternal Order》（2023）：低限色彩與永恆辯證
2023年在台北凱奧藝術《Eternal Order》展覽，李佳駿的風格進入「理性克制期」。他刻意壓低彩度，以灰綠、靛藍為主調，將情感壓縮至「近乎禁慾」的狀態。如《無形勁》中，大面積色塊的漸層推移，呼應德國哲學家謝林「精神與物質統一」的觀念，畫面底部若隱若現的皴法肌理，則成為「永恆秩序」的物質性載體。策展人王焜生指出，此階段作品是「在過度人工化的世界中，對未見之物的感受性復甦」。
三、時間的詩意辯證（2024-2025）：《時光覺》的空間-時間重層結構
從「永恆」到「瞬間」：時間意識的轉向
在2025年《時光覺》展覽，李佳駿完成創作歷程的關鍵躍升，他不再追求「永恆的綠」（如2023年《初始》的結晶意象），轉而探討「經驗中的時間流動」。策展論述中「冰晶成為落塵」的隱喻，揭示藝術家從形上追尋回歸塵世體驗的哲學轉向。例如從《離映》系列：大地色的時間沉積，以大地色系為主調，畫面肌理模擬「漂沙沉積」的地質過程。李佳駿運用機械式筆觸與刮刀斷裂技法，在畫布上製造「可量度時間」（顏料層疊）與「綿延時間」（意識流動）的辯證。《遇》作品系的三聯作，是本次展覽的觀念核心，是時空交錯的鏡像實驗。李佳駿以同一構圖在不同時段施以微妙色調變化，暗喻杉本博司《海景》中的時空凝視。觀者在並置觀看時，會經歷「同一空間不同時間」或「不同空間同一時間」的認知搖擺，這種「時空摺疊」的手法，呼應海德格「此在的時間性」理論。相較早期「刮刀模擬自然」的寫實傾向（如2018年浪花肌理），《時光覺》中的刮刀已昇華為「時間刻寫工具」，技法突破到刮刀的詩學轉化。李佳駿自製特殊刮刀，在顏料半乾時進行「破壞性創作」，使畫面同時保留流動感與凝固感。這種「生成與消失的並存」，恰如其分地詮釋了時間的弔詭本質。
四、結尾之韻：觀看《時光覺》的當代性意義：
從2015-2025年的美學辯證，其風格演變的三大軸線可以看出，從「離散敘事」到「宇宙詩學」的幾個階段，可以看出他對於繪畫心境的整體描繪心跡：
2015-2018年：以海洋、船隻隱喻文化遷徙，帶有後殖民離散美學的特質。
2019-2023年：轉向山水皴法與哲學性風景，進入形上學的永恆追尋。
2024-2025年：透過時空摺疊與大地肌理，建構「人-時-空」的宇宙詩學。
從李佳駿的作品，由十年創作的歷程嘗試去觀看與書寫他的心境，實為一部「當代東方抽象藝術的個人精神史」。《時光覺》展覽不僅是個人風格的綻放大成，更提供了解讀時間本質的新視角—它既非線性流逝，亦非永恆靜止，而是「記憶重述」與「當下經驗」的動態交織。在後疫情時代的時空解構中，這種將時間「物質化」的藝術實踐，為焦慮的現代人提供了一面沉思之鏡，為心靈點上一盞明燈 !
2025.05.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