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是課程進行的最大指標!
這並非指胡鬧、沒有秩序,或是失控。「玩」需要協商,如:孩子在團體創作時為爭誰的圖會擋到他,而討論「同理與提出建議」;「玩」需要讓所有人共同參與的「這堂課程」有無限的意義擴充。畢竟什麼是規矩、什麼才是上課都儼然成為一種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但規則為了人而設定的,為了帶來群體間每個人的自由,那我們就應該創造彈性讓這樣的規則有機會討論。這樣「玩」的過程是為了讓已經固著化的現實生活,得以透過創造來鬆動與模糊它。身為成人,非常能夠了解在日常生活中透過生活的規律、學校制度等等來讓孩子習得世界的秩序與現實。但我想孩子身上有著我們身為大人都已經忘記的能力,就是「玩」。
大家若Google一下,很快就可以找到「玩」的好處。但通常大家都是想像到在公園玩、在玩具堆裡面玩,或者是一個你準備好要跟孩子玩的情境。其實對孩子來說,無時無刻都可以是遊戲的時刻。不過,這時常會讓大人感覺氣惱,因為對大人來說,總是還沒預備好「孩子在遊戲了」。
我自己有時候也會在課堂間感到氣惱,但在課後想想,我沒有厲聲喝止或暫停吵雜交流的最大原因,就是因為這是「玩」的過程。「玩」的過程就是會不可避免地發生對權威的挑戰、傾軋、衝突等事件,但並非發生這些事件後,時間就停在那,找出到底要怎樣做才是最正確的課室狀態,而是讓接下來的活動推進試圖去讓前一波的事件有機會翻轉,使人與人、人與藝術的關係產生流動。而身為教師在這個過程中就是刻意將課程設計得有空隙,提供這些失衡的機會,促使學生在過程中去發展可能變通的觀點。因此課程計畫將會變得相對複雜與富有彈性。
我想,教育並非填滿,而是點燃。而「玩」是那最溫柔的火種。
步驟化教學是畫室最常使用的教學方法。引導孩子觀察,然後跟隨老師的步驟來進行創作。初當美術老師時,最常鍛鍊的就是將我覺得已經很容易的事情拆解得很詳細,以至於讓孩子能夠理解。隨著對藝術教育的想像擴充轉變,「步驟化教學」依然是我會使用的方法之一。但是,我給予的就僅僅是鷹架(scaffolding:提供關鍵提示但不一次把答案說完),而非過度詳細的施工步驟。因為過度幫孩子搭好創作步驟,最後都會長得像是老師的風格。
有人會問,不同年齡的孩子適合一樣的引導方式嗎?其實,每個年齡層的孩子需要的幫助不一樣。年紀越小,老師給的提示(鷹架)要越具體、明確,讓孩子有方向感和安全感;年紀稍大或能力提升後,鷹架就可以放得更寬鬆,讓他們有更多空間探索和嘗試。下面想分享親子寶貝班(3歲以下)與兒童班(6歲以上)的一些課程紀錄。

某次的親子課程我們玩光影遊戲,那天參與課程的孩子皆為2歲初左右。課程進展有一定的流程在我腦中,每堂課都會有課程大方向要探索的,而用許多活動將它串連到大方向的探索上。原本的活動是透過光的投射,讓手上的魚可以變成影子在牆面上游泳。但是孩子們想停留的地方不一定在我設定的活動之內。這時候老師會遇到考驗;是要積極推進孩子到「自己」想要的課程正軌上?還是觀察孩子的興趣所在,再適時地引導他們回課程大方向上來進行深入的探索呢?
我當機立斷地將孩子們較想停留的地方延長,而延長停留並非等同失控,而是老師有框架地拓寬探索時間,讓他們花更長的時間搞懂投影片投影機的光板與投出影像之間的關聯。孩子們拿著筆在光板上塗塗抹抹,暖黃光吸引他們的目光,沈浸到低下口水也依然繼續擺動手臂塗鴉。而當我在光板上放入三種色片,用「找顏色朋友」的小遊戲,把孩子注意力自然帶回牆上的投影,讓他們自己發現顏色混合的變化,才開始有動力觀察牆上的投影。孩子雖沒有「照著流程走」來用魚的影子玩耍,但透過即時的調整,使孩子的探索依舊圍繞在光與影上面。這種珍貴無比的過程是需要富有彈性與複雜度的課程計畫才能經歷。

這樣的思考不只在親子課程中發生,也在小學以上的課程中實踐。某次課程中我想以水彩的渲染作為孩子們探索的主軸,就以石頭作為創作中的必要物件來跟孩子們分享。透過繪本的引導,每個孩子都有各自的創作構圖。其中有兩個孩子很有想法、動作也很快,將他們的創作完成後,並詢問我還能做什麼。我便反問他們有沒有想要做什麼?孩子們跟我要了紙,開始他們自發性的創作遊戲(如:其中一個孩子繼續描繪他喜歡的新幹線列車;另一個則用剪紙跟繪畫的方式,來延伸已完成作品中主角的故事。)這樣自發性的創作遊戲不一定會跟我們目前在畫的石頭或渲染有直接相關,但卻是我觀察他們對什麼感興趣(學生自身的文化)很好的機會。
透過觀察與了解,再進一步引導他們回到這個課程的主軸當中。我想這樣以回應學生自身文化的方式進行教學,使學習的知識不是由教師灌輸給學生,而是在師生互動中共同建構學習的意義。回應式教學(responsive teaching)的核心理念,是教師基於學生的實際需求和興趣來調整教學策略。教學過程中每一次的觀察、每一個調整的決定,都是在告訴孩子們:你們的想法是珍貴的,你們的探索是值得的。這不僅是在教授藝術技能,更是在培養面向未來的學習能力——懂得觀察、勇於探索、善於適應的能力。
在這個快速變遷的時代,我們需要的不是會按照標準答案作畫的孩子,而是能夠敏銳感知世界、靈活回應挑戰的創作者和思考者。這就是回應式藝術教育想要傳遞的核心價值:教育即生活,學習即成長,創作即探索自我與世界的無限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