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坂本龍一 × 塔可夫斯基|在時間的廢墟中,聆聽《async》】
「如果我能為塔可夫斯基的電影配樂,會是什麼樣的音樂?」
坂本龍一用專輯《async》回答了自己。
⸻▍時間的音樂:SN/M 結構的詩意設計
《async》的結構分成 SN(signal to noise)與 M(melody),各佔 50%。SN 是雜訊與環境聲,如水的低鳴、醫院走廊的風、機械碰撞聲;M 則是鋼琴與弦樂的旋律。
呼應塔可夫斯基的觀點:電影裡的環境音也是音樂。火燃燒的噼啪聲、門開的嘎滋聲、風吹草原、雨落葉面⋯⋯這些聲音讓時間變得可見。
塔可夫斯基曾說:「藝術的目的是為了幫助人意識到他有一個靈魂。」
《async》正是坂本龍一用音樂對這句話的回應,專輯致敬了塔可夫斯基對時間、空間、記憶與聲音的雕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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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詩、與死亡的幽靈
《async》的誕生與坂本罹癌後的復出有關,作品中多了直視死亡的凝視。他說,那段時間自己躺在病床上,聆聽點滴、電梯、腳步聲,這些聲音成了創作素材。
塔可夫斯基說:「聲音不是影像的附庸,而是世界共鳴與人類生命的一部分。」
那些日常的聲音,形成了畫面和記憶,只要一響起,那個永遠凍結的瞬間就會出現在腦海裡,多麼神奇。
▍我還能再看到幾次滿月
專輯中的〈fullmoon〉選用了坂本曾為《遮蔽的天空》配樂時的台詞,並請各國語者重複朗讀。這段話也成為他晚年的自傳書名:《我還能再看到幾次滿月?》
「因為我們不知道死亡何時到達,所以會把生命當成一座永不乾枯的井。然而,所有事物都只出現一定的次數,並且很少,真的。
你會想起多少次童年中某一個特定的下午?也許4或5次吧。甚至可能沒這麼多。
你會看到滿月升起幾次呢?也許20次。這些都看似無窮。」
坂本龍一在第一次罹癌康復後,不再把生命當作理所當然的延續,而是一個個斷點,重新思考自己與世界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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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sync:未完成,也是完成
async,來自 asynchronous,非同步。代表著不一致、不對齊,也許正是對死亡與生命時間落差的回應,是與世界錯位的想像。
坂本不追求「完美」,而是創造「延續」——延續塔可夫斯基對靈魂的凝視,也延續他自己對未竟生命的追問。
「宇宙是不對稱的。人之所以能活著,是因為我們本身就不是對稱的存在。」
《async》就是這種不對稱中的和諧,是裂縫中長出來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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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sync,是一段被聽見的體驗
這張專輯不強調旋律,而是坂本希望傳達他當下的體驗。就像塔可夫斯基電影裡那口井、一段長鏡頭、一片火焰——讓人沈入生命的流,聽見靈魂顫動。
《async》改變了我聽音樂、甚至是聲音的方式,也讓我開始思考,我要怎麼好好地、慢慢地,活在當下,聆聽這個世界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