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我該怎麼去闡述這個奇蹟般的月份?
先說九月之前好了,八月對我而言是個糟糕透頂的日子,我在生活,卻不曉得為什麼生活。原本的計畫全部打亂,生命找不到重心也毫無頭緒,家裡的問題幾乎讓我感到錯亂,恐懼我將乏力逃出名為不幸的牢籠,囚徒的生活。夏天熾熱,流下的眼淚很快就又乾了,卻沒有停止過。
不曉得自己是為了何等偉大的理由又或是什麼樣燦爛的未來去歷經這場深刻入骨的夜晚。彈不出來,也沒有辦法坐在上面,每一分每一秒都提醒著我,或許我最多也只是這樣。這種強大的迷惘讓我不曉得該看向何處才有黑暗的盡頭。而在這龐大的世界裡,有人的不幸沒有。但正因如此,當我回到小時候的那間廟宇時,顫抖不已的手和幾乎潰堤的淚水讓我感到自己何其有幸、何其有幸。這一切的好壞在那一刻消融,我又是如此感謝,一路上我能夠看到真真確確的生命。一份終從絕望開出的花遍佈我的全身,她芬芳、堅毅,而讓我久久無法自己。
是的,我回去了,回到一切的起點,而在那裡我終於第一次完整的審視自己。當我騎著腳踏車沿路路過這些熟悉的景色,彷彿只是國中放學。我沒有辦法去在乎將我徹底浸濕的汗、烈日也無法阻止車輪轉動。我一路騎回家、一路騎過我的童年,那些愛,那些愛有這麼的多,以至於無法忽略,以至於我明白我無法失敗。從頭到尾都不可能失敗。
緩慢燃燒的線香燒的是我體內一直蘊藏的、對生的渴望,香煙裊裊,它不斷向上、不斷向上,一直到那敞開的天井,彷彿眾生祝禱終能被神明聽見。
而我的願望實現了。
那麼叫我如何再去恐懼那些困難與挫折?如果我明白願望必能實現?那麼叫我如何去浪費所得的雙眼?那麼叫我如何去忘記愛我的、及我所愛?
我笑了,騎著腳踏車奔馳的我笑了。母親啊,我從未感到如此自由,我從未感到我原來能重獲新生。
我不再懼怕,這世界上並沒有無愛的未來。
而一步一步,我靠著自己的力量走回家,那年的女孩沒想過如今她早早在二十二歲那年把自己養活,並以自己喜歡的方式。她就是她所崇拜,沒有改變。
早就變了,已經變了,我再也不是那個只能看著一切發生而束手無策的小孩。
入秋時我到了布拉格,一人在夜晚閑晃,漫步在舊城裡的我又再次來到莫札特第一次出演的劇院。那小小的劇院裡面有誰知道他會成為史上最有名的作曲家?而當初那音樂會結束後的歡聲雷動是如何擠得這些巷子水洩不通?想到這的我不禁一陣鼻酸,任何事情都掩蓋不住他內心深處的那一道光芒。而那些困難與不幸都沒有使他黯淡,他依舊渴望生,依舊。
這一切都讓我更加確信未來著實有那麼一個自己,她在呼喚我,呼喚我唯一的命運。於是二十二歲的我與十五歲的我別過頭,她們看進對方的雙眼,兩人都知道命運沒有虧欠她們,而她們也沒有虧欠命運。
雛鳥一直在等待不再墜落的剎那。
於是我在夜晚中央,只想把胸腔裡所有的還給世界。
小的時候,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直到我真正地去生活、去掙扎、去看、去離開,才體會這些極為渺小、卻非常沉的重量。就像午後灑進室內的陽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地板上,而那飄過去的灰塵、猶如宇宙之初般那麼地龐大、那麼地龐大。
因此我還能夠有勇氣、並全心全意、單單只深深是渴望地走向我的命運。
我又再次想起了我的小鳥,和那個埋葬牠們的地方,以及我有多愛牠們、有多愛牠。
後來,這世界上本就沒有什麼東西是能夠被邏輯定義的、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被理性分類的。一切都在那,好的壞的,一切混沌如初,而唯有愛才能結合夜晚和日出。
那旭日之始,暮色的終結,那萬物的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