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與水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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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阿炳伯的血壓又掉到 68/38 mmHg。病房裡的 monitor 發出短促的警示音,護理師小心調整著 norepinephrine 的劑量。那是一種熟悉的夜色:安靜、冰冷,充滿等待。

他七十二歲,末期肝硬化合併敗血性休克,CVP 8、乳酸 6.2。尿袋裡幾乎沒有任何反應。主治醫師交班時留下的字句仍在我腦裡迴盪——「注意腎灌流,HRS type 1 的可能性高。」

三小時前我們給了 1 g/kg 的白蛋白 bolus,再追加了 vasopressin,但腎功能仍節節上升。creatinine 3.4、尿量不到 20 mL/hr。護理師問:「要不要準備 CRRT?」我沉默地看著 monitor。那一刻的思考,總在倫理與生理之間拉扯:

給他透析,是救命,還是延命?

清晨三點半,討論後決定以 minimal-dose CRRT 啟動,Qb 120 mL/min、effluent 25 mL/kg/h,anticoagulation 採 citrate protocol。機器啟動時,液體穿過濾膜的聲音像微雨。光線從百葉窗縫間透入,照亮透明的導管,血液緩緩流動。

到天亮時,MAP 上升至 75、乳酸下降,阿炳伯的手依然冰冷,但顫抖少了。我在病歷裡寫下:「RRT initiated for metabolic stabilization, not curative intent.」這句話像一道分界——醫療與人文的邊緣,有時只隔著一層濾膜的厚度。


評論

Hepatorenal Syndrome (HRS) 是肝硬化末期最具挑戰的腎臟併發症之一。其病理核心為系統性血管擴張、腎血流重分佈與微循環灌流不足。雖然 terlipressin 加白蛋白的治療(Wong et al., NEJM 2021)能改善短期腎功能,但對重症患者而言,其風險與延緩死亡的意義常交錯難分。臨床上,CRRT 提供的是代謝穩定與呼吸負荷控制,而非逆轉。真正的抉擇,是在有限的生命裡維持尊嚴與舒緩。(重勝)


參考文獻

  1. Hecker R, Sherlock S. The hepatorenal syndrome in liver disease. Lancet. 1956;268(6926):1121–1125. PMID:13373888
  2. Sort P, Navasa M, Arroyo V, et al. Effect of intravenous albumin on renal impairment and mortality in cirrhosis with spontaneous bacterial peritonitis. N Engl J Med. 1999;341:403–409. DOI:10.1056/NEJM199908053410603
  3. Wong F, Pappas SC, Curry MP, et al. Terlipressin plus Albumin for the Treatment of Hepatorenal Syndrome. N Engl J Med. 2021;384:818–828. DOI:10.1056/NEJMoa2008290
  4. Ginès P, Solà E, Angeli P, Wong F. Hepatorenal syndrome: current understanding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Nat Rev Nephrol. 2018;14(12):665–681. DOI:10.1038/s41581-018-0055-3
  5. KDIGO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 for Acute Kidney Injury. Kidney Int Suppl. 2012;2(1):1–138. PMID:23394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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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nts & Nephr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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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nts & Nephrons — Notes from the ICU 動靜脈間的臨床手記 在這裡,呼吸與腎臟的交會點,不只是數值與機器,更是抉擇與故事,記錄病房裡的拉鋸,文章融合臨床現場的真實感與文獻的證據,希望是典雅、深刻,又能對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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