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講解心意六合拳二十四把21-牛擺頭
作者：老衲
牛擺頭這把拳，俺師說是「烏」牛擺頭，但老衲總以為是「牯」牛擺頭之誤；不過陳之俺師，他老人家認為：前有「烏牛」擺頭，後有「白熊」戲球，這是一個對子，老衲聽完，雖然心中嗤之以鼻，可也不好當面反駁，數十年過去，聊記在老衲自己的小書裏。
這把烏牛擺頭，俺師向來秘不示人，當年老衲向俺師學藝時，閒談中聊起某高手功力精湛，拳路兇猛，即便是俺師您，要是與他硬拚換拳，肯定也得要輸。
俺師聽後，只是一笑，說：「小衲，我傳你一把『烏牛擺頭』，你練好以後，即可對付。」於是便細細傳老衲這把拳的內中竅要，老衲苦練之後，回頭找高手一試，果然如俺師所言，半分不差，不得不驚嘆於他老人家的打架經驗之豐富，幾乎可直追諸葛武侯的運籌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
烏牛擺頭這把位到底怎麼做？其實很簡單，就是手抱著頭（虎抱頭勢），然後把頭當成錘子，往左右錘去。（先記一筆：後頭有另一把拳『一頭碎碑』，就是把頭當錘子，往前錘下，恰好與牛擺頭成為一對的前後左右相呼應的勁。）
這把拳，最容易想到的用法，自然便是「頭打」（以頭撞人），可是心意六合拳的拳把，其神妙處遠不止於此，烏牛擺頭這把拳，最厲害的是：當中的「拳意」與其他的動作相結合後的交互變化。
俺師之所以能夠教老衲一把烏牛擺頭，便可擺平高手，其中道理並不是因為這把拳是啥破解不了的絕招，而是這把拳當中的「拳意」，與老衲其他的拳腳招法結合之後，產生的化學反應所導致。
很多人練拳練了一輩子，對於「拳意」、「內意」完全不懂，實際上，所謂的「內家拳」的「內」，講的不只是內部的力感、氣感，或體感，或丹田力、丹田氣等等，而更多的是「內意」。
這個「內意」，與外在的拳著結合起來，便成了「拳意」，舊時代的中央國術館教務長孫祿堂，寫過一本書叫《拳意述真》，講的就是這個東西，孫氏說的「沙地立竿」、「手如撕棉」，都是拳意，或者形意拳如鋼銼，八卦拳如陀螺，太極拳如棉絮等，也都是拳意。
如果將拳意個別拆開來看，很難領會如此練習又有何妙用？不過我們可以這樣理解：每一把的拳意，就是那把拳的模組接口，或者就是那把拳的壓縮檔，我們將這把拳的拳意，與這把拳的勁力走向、氣口呼吸等等結合起來，煉至潛意識中，等待要使用這把拳時，只要呼叫相對應的拳意，那把拳就能隨心所發。
老衲練成心意六合拳後，行走江湖，看過很多別的心意拳支派的練法，老實說，他門心意拳師演示的心意拳法，與老衲學的大同小異，差別不大，可是奇怪的是：只要臨到實戰，很多心意拳師就用不出心意拳，非得要找散打搏擊一類的現代競技來補充。
這個問題老衲想了很久，始終不明白為什麼都是心意拳，都是那幾個動作，差異實在不大；而老衲這支，能夠明明白白地用心意六合拳打架，別的心意六合拳，很多拳師練了一輩子卻連拳擊手的節奏都跟不上？
老衲後來總結，那是他們「不明拳意」，就像是丐幫的鎮幫之寶打狗棒法一般，倘若不曉得口訣心法，光會打狗棒法的外型，仍是無法使動。
上頭說的「拳意」，還是一把一把的單一拳意，後頭還會有多把拳意合一的練習，比如蛇形四把合一，龍形三把合一等等，又或者是「鷹、熊競志」，那就是鷹形的拳意與熊形的拳意合一，又或「十形合一」，那就是將十大形的拳意合而為一的練習。
要特別注意的是：拳意的練習，第一是「相」要對，第二是要練到無意識（即潛意識）當中。
「相」是何物也？即「象形取意」中的那個「相」。此「相」是歷代祖師爺們總結出來的辦法，很多很難做的動作，若能用一「相」位來統合，就能做得又快又好。
講一個相反的例子：你跑步的時候，若是像在做硬舉時特別注意背後腰脊，那麼你跑步一定跑不好，所以注意後腰的這個「相」或者「意」，在跑步的運動上，就是一個錯誤的意；而再反過來說：每一個動作，其實都有一個正確的拳意、意象能夠輔助這個動作，將幾百條肌肉、神經，呼吸換氣與眼神等等整合起來，濃縮成一個「相」。
俺師當年的比喻是：拳意像抓葡萄串，得抓上頭的把，才能一抓一串。而老衲的比喻是：「相」是提取某拳把模組功能的金鑰，一呼叫，那把拳就能使用上來。
再說深些，拳意因為是意識層面的東西，影響的是神經反射，這過程像是脫胎洗隨；你每練懂一把新的拳意，即使再做回原來的簡單動作，也會感覺內涵豐富了起來。就好比一個穿手，若在裏頭加上烏牛擺頭的拳意，那麼原來的穿手，威力也會大不相同。
俺師說這叫「往裏頭加東西」，他老人家說：「練拳的過程，就是師者不斷幫你在裏頭加東西，而迷時師渡，悟時自渡，小衲啊，你以後要能不靠我，自己往拳裏頭加東西。」
老衲離開俺師以後，花了整整十年，把畢生學過的所有武功，都熔煉到回族系統的心意六合拳中，這是老衲自己比較得意的地方，當然，若要退回原始的回族心意拳型態也是可以，只是老衲生性跳躍，不喜拘束，比較喜歡自己這種百花錯拳、眼花撩亂，且不拘一格的打法型態就是。
說完「相」，再說無意識與潛意識。
俺師當年的教導，是說要能「呆若木雞」，練到心中一片空白還是身手快如電閃、猛如雷擊，這過程要從有意識打到無意識，再從無意識打到潛意識，再反覆摺疊反覆回爐煉，最後做到「練時如有人，打時如無人」的境地。
俺師說的話難懂，老衲後來體會，其實，就是要能做到「自動駕駛」，要將身手反覆練到能夠自動化開車才行。現代許多傳統武術，招法太複雜，而面對對打時，腦袋裏的運算力都花在「想」招法上頭，以致無法用上招法。
心意六合拳的招法非常簡單，而且每一把拳都有特殊相應的「相」去統合，使其刻入神經成為自動化反射，於是，心意武者腦袋裏的思考算力便能夠空出來思考戰術，也就是老拳譜上說的：生剋變化。
以上的道理比較複雜，是老衲練了大半輩子的心得，自認解釋清楚了前人解釋不清楚的地方，當然，實際上練拳不需要那麼複雜的理論支持，就好像你學開車，並不需要知道引擎動力學的原理。
古人自是不曉得以上所述的原理，不過，歷經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傳承，祖師們知道，這內裏的拳意與「相」，是不能輕傳的，因為這「拳意」並不是隨便想像，也不是自己按照描述的字面意義上去揣摩，而是要傳授者口傳心授，靈犀一點，才能體悟內中含義，否則，為何拳譜上早將許多拳意寫得明明白白，事實上卻沒有幾個傳人能練出來、並用拳意來對打？
回族心意門內，流傳著許多關於拳意的故事，比如某某老師，只會一把「落把」，卻不會「起把」，又或者某某前輩，只得了真傳的六把拳，剩下的十幾把拳，得了外型卻沒得內意云云——這些故事，反應的都是同一件拳理，那就是拳意重要，不明內意，外形再像也不對。
明白了內意，才會真正明白「內三合」中所說：心與意合、意與氣合，與氣與力合的含義。
說完拳意，回頭說說比較簡單能理解的丹田。
心意拳中的曲斷中節系列練習有四把，鷹捉、大劈，烏牛擺頭與一頭碎碑，四把中只有烏牛擺頭是練側向的折疊丹田勁力，這個方向有點像柔道中的肩車，但又不太一樣，總之就是右腳向右斜前方踏去，然後右肩往正右方下墜栽去，讓丹田像是彈簧棒般彎曲再回彈，似正而非正，似斜而非斜。
這個曲斷中節意勁，實有竅門，師爺傳法給俺師時，秘密拍了拍俺師身上兩個部位，又說了張聚教老格兒雙節棍、三節棍的故事，俺師教老衲時，依樣畫葫蘆，也是這麼傳下。
為什麼老衲總說心意六合拳是回族武功，而與漢族武學大相徑庭？因為在漢族武學中鍛鍊丹田的功法，均講究「立身中正」，而回族的武功雖然也煉丹田這部位，不過很多彎曲折斷的練功法，都是在漢族武學中幾乎看不到的。
這背後，並不是少幾個、多幾個練功方法的區別，而是在大原則、主拳理上完全不同的演繹，心意六合拳中，根本從沒想過要練「立身中正」這種身如木板石柱的垂直方法，更不講求「根勁」那種入地三尺的打樁功夫，心意六合拳講究「歪」著打、「斜」著打、「閃」著打、「騰」著打，甚至是醉打、戲打、怪打*與自由亂打。
漢族武學，有許多的規矩要遵守，一如漢地的儒釋道三教，都各自有各自的理法宗規得戒守，老衲的心意六合拳，是正宗的回族武功，不吃漢族武學那一套，心意六合拳，是自由人練的自由奔放武功，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內裏拳意對了，外形是醉、是戲、是怪，都不重要。
歡迎有自由靈魂的夥伴一起加入練習。
（*註：慕容前輩曾跟老衲說過，有一種西域來的沙漠拳法，其最高境界便是醉打、戲打與怪打，後來老衲拜俺師學回族的心意六合拳時，曾與俺師說過這路拳法，俺師道：醉、怪、戲，三者都是由心而出，而我們心意拳是練『心』，開心後能取神舍，只要『神』一變，外形的醉怪戲等，都能自由地變化出來，那不是甚麼難事！）
（註二：那種西域來的沙漠拳法，老衲原本只聞其名，未曾見識，後來中年時闖蕩中東數年，才終於知道那種沙漠拳法的真相，不過那就是另一個故事，且待另回分解吧。）
#老衲的心意六合拳目前在臺北臺中均有開課
#沒上課看看老衲的書也是很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