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風,今晚要使用的東西都確認過了嗎?」
「都確認過了,父親。」
「那時辰一到我們就出發吧。」「是的,父親。」
明王寺白色圍牆外停了兩輛黑色箱型車,是專門用來載運明王寺的工作人員及法器,看裡面大包小包的,不難猜到今晚應該會滿刺激的。
下午的打工結束後,余思念便約小芯一起來到公寓附近的一間小宮廟祈求護身符,保佑她們今晚能平安順利。
「思念,妳說今天晚上我們會不會見鬼?」
「我怎麼知道?不過不管如何,我們都要做足準備。」
「這間廟那麼小間會靈驗嗎?我們為什麼不去大一點的?」
「不要再說這種不尊敬的話!快點拜,拜完後再跟我一起去求個護身符。」
看了一眼前方的廟方人員,余思念趕緊制止小芯繼續說下去。
這小妮子的神經也真夠大條的,都已經來到別人家的地盤了,竟然還在嫌棄,而且就算真的有必要嫌棄,難道不能私底下說嗎?搞得眼前那位阿桑一直面色不善地盯著她們看。
下次還是我自己來就好了,心累啊..
好不容易求到護身符後,余思念只想趕緊離開,拉著小芯就匆匆往廟門外走去。
「這位小姐請留步。」
然而當她們經過廟門時,卻被一位廟方的老伯攔住去路。
「幹嘛,這個護身符可是我們付錢買的。」
「小芯!」
「沒關係,呵呵。」
護身符是供信徒自行取用的,至於剛剛的香油錢則是隨喜,怎麼能說是用買的呢?
不過余思念已經放棄跟小芯解釋了。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比較不懂規矩,請問有什麼事嗎?」
「放心,我看得出來妳的朋友並沒有惡意,所以才想提點一下,她的印堂上有ㄧ抹陰影,這幾天最好要注意一點,尤其是晚上。」
「好的,謝謝您的提點。」
謝過老伯後,余思念她們就直接往公寓的方向移動。
「小芯,我看妳今晚還是待在樓上好了?」
「為什麼?我才不信那老伯的話。」
因為老伯的那番話,余思念整路都在勸小芯,只是小芯根本聽不進去。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如果那老伯真的那麼厲害,那說明他廟裡面的護身符應該也不差,只要我們記得帶在身上就沒問題了。」
看來今晚是無法讓小芯改變心意了,只能到時候多加留意一點,祈求一切順利。
「李太太,今晚三樓有辦法會,記得沒事不要出門。」
「知道了,王伯。」
對於今天進出公寓的住戶,王伯都會再次提醒他們,晚上如果沒事的話,就乖乖留在家裡,不要跑出來看熱鬧。
「思念啊,你們也一樣,晚上沒事記得別出來。」
「有這麼嚴重嗎?需要王伯您親自來提醒大家。」
「不怕跟你們說,這是明王寺的住持親口交代我的,聽他的語氣今晚應該不太好處理,所以千萬不要不信邪,知道嗎?」
「知道了,謝謝王伯。」
看著余思念他們的背影,王伯不禁搖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
深夜,公寓裡的每戶人家早早就都熄了燈,只剩下三樓依舊燈火通明。
沒多久,兩台黑色箱型車直接停到公寓大門口,門一拉開,幾名身著青衫素衣的工作人員便下車開始忙碌起來。
聽著外面傳來的陣陣嘈雜聲,許多住家更是很有默契地將窗簾給拉上。
五樓例外..
「思念,快看樓下,他們到了。」
「我知道,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早就好了,只是待會我們要怎麼混進去?」
「見機行事吧,走。」
一條門縫悄聲開啟,兩雙大眼朝外確認一下沒人後,便躡手躡腳地慢慢往三樓移動。
幾分鐘後余思念她們已經蹲在樓梯間,正偷偷地往女老師的家門口探望。
「門開了,思念,接下來怎麼辦?」
「聽這聲音感覺儀式已經開始了,讓我想想看。」
「咦,怎麼有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起來不太像是工作人員,難道跟我們一樣也是來看熱鬧的?」
正當余思念想著要怎麼混進去時,小芯忽然發現門口內側站著一位少年,穿著一件連帽上衣,雙手抱胸靠在牆邊,一副正在看熱鬧的模樣。
「讓我看一下,奇怪,這個人看起來好面生,不太像是我們這裡的住戶?」
「他是不是住戶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那身打扮絕對不是明王寺的人,很有可能跟我們一樣是來看熱鬧的。走吧,思念。」
本來余思念還打算再觀察一下,無奈小芯已經起身往下走去,只好快步跟上。
嗯,這兩位女孩想要幹嘛,難道不知道這裡在舉行安魂儀式嗎?還有短髮的那位又是怎樣,幹嘛一直對著我使眼色?
嘯風本來站得好好的,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結果卻碰到眼前這兩位奇怪的女孩,讓他頓時有些摸不著頭緒,趕緊出來門口攔住她們。
「不好意思,你們兩位不能進去。」
「別這樣嘛,我們都是一樣的。」
「我們?一樣的?」
雖然聽不懂小芯的話,不過嘯風仍舊伸出手將余思念她們給擋在門口。
「明明都是來看熱鬧的,為什麼只准你自己看?」
「看熱鬧?」
「你是這裡的住戶嗎?」
「不是。」
「那就是了,我們兩個都是這裡的住戶,所以肯定比你更有資格待在這裡看,走吧,思念。」
「什麼?」
小芯再次來個先聲奪人,並趁嘯風還來不及反應的當下,直接就拉著余思念闖進去。
一進到大門,就看見右側牆邊站著幾位表情嚴肅的工作人員,左側則是一位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手上拿著一條過膝鞭索,正凝神注視著垂掛在客廳吊扇下的一條麻繩,一條約莫拇指粗細的麻繩,正不停地晃呀晃的。
即使早有準備,但當余思念她們進門看見那條無風自動的麻繩,再加上周遭那股若有似無的寒氣,頓時讓她們兩個人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怎麽可以靠那麼近,快點過來。」
嘯風一追進去,就看見兩位女孩手牽手,臉色蒼白地站在他父親身後發抖,趕緊將她們拉到牆邊和其他人在一起。
「我不清楚你們為什麼要闖進來,但從現在開始,你們得待在這裡,不要影響到我父親。」
「你..你父親?」
「就是前面那位,明王寺現任住持。」
說到這裡,嘯風不自覺挺起了胸膛。
都是你啦,小芯,說什麼別人在看熱鬧,這下糗大了,人家不僅是明王寺的人,而且還是住持的兒子。
面對余思念責問的眼光,小芯趕緊別過頭去,這時候絕對不能承認自己的錯誤。
接下來余思念她們就看著住持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在跟那條麻繩談條件,時而勸說,時而威逼,畫面看起來並沒有想像中可怕,甚至還有點好笑,不過卻沒有任何人笑出來。
因為不曉得從何時開始,週遭的溫度開始急降,一股莫名的壓力逐漸籠罩整個房間,讓眾人開始不適,就連平常神經大條的小芯,此時也感到這詭譎的氣氛。
怎麽會這麼可怕,早知道今晚就聽老伯的話,乖乖待在房間睡覺就好,幹嘛自找罪受。
話說這場儀式也太久了吧,還有那位大叔幹嘛一直對著繩子說話,難道那條繩子真能答話?
自從別過頭躲避余思念的視線以後,小芯就一直透過客廳陽台邊的落地窗觀察現場狀況。
這裡可怕歸可怕,但畢竟是貨真價實的驅邪現場,待會如果再出現一些勁爆場面,那一定可以讓王教授大吃..慘了,我忘了錄影了。
本來還在神遊的小芯,突然想到自己竟然忘了錄影,急忙低頭翻找手機。
呼,幸好還來得急,咦,人呢,怎麽都不見了!
然而當小芯將手機設定好,準備錄影時,才發現前方的住持不見了,趕緊四處看一下,結果這一看不得了,竟然連一旁的工作人員也都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
「思念!思念!」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慌得小芯直拉著思念的手大叫。
不對!
一滴冷汗慢慢從小芯的額頭滑落下來,因為她突然發現到,自己手中握的並不是余思念的手!
那隻手握起來雖然和余思念的一樣纖細,一樣光滑,但指骨似乎大了一點,感覺應該是一位身材較高大的人。
接著小芯慢慢把頭轉過去,然後就看見一位身穿連身紅裙的女人正低頭對著她看!
「呃..呃..」
原來一個人驚嚇過度的話,真的會連話都說不出來,就好像現在的小芯一樣,眼眶中甚至還有淚水在打轉。
人呢?思念,妳在哪裡?妳不是我最要好的閨蜜嗎,妳怎麽可以把我丟在這裡,枉我對妳那麼好,妳怎麽可以這樣對我,嗚嗚..
然後一股極度悲傷的情緒突然湧上心頭,讓小芯猝不及防,瞬間大哭起來。
隨著眼淚越流越多,負面情緒也越積越深。
既然妳把我丟在這裡等死,那我就死給妳看,等我變成鬼後,一定不會放過妳。
哭到最後,一股尋死的念頭漸漸滋生,原先掛在吊扇下的繩圈也在小芯的眼中慢慢放大,讓她忍不住想要將自己的頭給套進去。
「小芯,妳在做什麼,快醒醒啊!」
本來儀式進行到一半還好好的,結果下一秒小芯就像中邪一樣,直接對著吊扇下的那條麻繩走去。幸好兩個人都有牽著手,余思念才能在第一時間拉住她,不然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除了小芯之外,現場還有兩位工作人員也出現同樣的情況,在其他人的攔阻下,仍直直地要往麻繩走去。
「可惡,看我的震陰符。」
眼見場面即將失控,嘯風趕緊朝著掌心虛指畫符,接著一掌拍向小芯後背。
嘔~
隨後一股酸臭穢物直接從小芯口中吐了出來,將客廳地板吐得到處都是。
很快地,又是兩聲嘔吐聲,那現場的味道讓余思念差點跟著一起吐。不過幸好小芯在吐過之後,整個人就醒來了,只是抬頭一看見余思念,就緊緊抱住她,一直哭喊著不要留下自己一個人,讓余思念有些摸不著頭緒。
至於住持這邊,當確認過嘯風已經控制住現場後,他就一改先前態度,扳起臉孔,開始拿著過膝鞭索一步步繞著麻繩走,每走一步就重重鞭打地面一下。
啪、啪、啪..
每一下鞭索都爆發出強烈的音爆聲,每一聲過後,那令人不適的壓迫感就會更減一分。
只是,不曉得從第幾聲開始,那音爆聲變得不再像先前那樣響亮。
「本道原先看祢可憐,才想先跟祢好好溝通,結果妳卻欲傷他人,待本道改以金剛索助祢消怨時,祢又不識抬舉,那就休怪本道無情,來人,上陰身。」
住持話剛落下,兩名工作人員便將一具栩栩如生的紙紮人搬到前頭來,然後等到人都退下後,住持舌頭用力一咬,一口鮮血就對著紙紮人噴了過去。
幾秒後..
「不會是出包了吧?」
「小芯!」
光聽到這句話,就知道身旁的小芯已經恢復了,不過余思念確實也有相同的疑問,為什麼血噴完後,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呢?
又過了幾秒..
「小風!」
「是的,父親。」
聽見住持叫喚後,一旁待命的嘯風立刻上前將一個裝得鼓鼓的香火袋掛到紙紮人身上。
下一秒..
轟~轟~轟~
以紙紮人為中心,瞬間爆出一陣陣凜冽刺骨的陰風,狂暴地掃向四周,直接將站在最靠近的住持掃倒在地,就連其他人也被掃得東倒西歪,一時之間竟然站不起身。
「父親,您沒事吧?」
「為父沒事。」
「小芯妳還好嗎?」
「還可以,不過這風刮得眼睛根本睜不開。」
嘯風一看見住持跌倒,趕緊上前攙扶。至於余思念和小芯此時也是趴在地上,埋頭緊抱在一起,連說話都有些吃力。
幸好這陣陰風只有持續十多息的時間,並沒有造成任何傷亡,不過結束前,余思念的眼角餘光中似乎出現了一道紅色的身影,正輕輕地,溫柔地抱向了紙紮人,隨後一切便又歸於平靜,除了那具已經被燒得焦黑的紙紮人。
最後等到住持上前確認過那條麻繩的情況後,才宣布今晚的安魂儀式圓滿結束。
「妳在想什麼,思念?」
「沒什麼,對了,小芯,妳沒受傷吧?
余思念此時還在回想自己剛剛看到的那道身影,確實跟女老師有七八分像。
「當然沒問題,好險那位師傅罩得住。」
這小妮子也恢復得太快了吧,稍早前可是還在抱著我痛哭流涕,這神經真是粗得令人羨慕。
「先前不是有人還在懷疑我父親破功嗎?」
協助住持取下麻繩後,嘯風便朝著余思念她們走了過來。
他到現在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這兩個女孩要闖進來,這明明是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事。
「有嗎?我忘記了。」
小芯聽完嘯風的話,不認帳地將眼睛撇向一旁。
「妳!當時我父親是在等待紙紮人身上的血液滲透進去,這樣才會有效果,懂嗎?」
「小風,對人要客氣一點。」
「是的,父親,這次就不跟你們計較了,快讓開。」
對於小芯先前的質疑,住持也只是微笑帶過,並沒有放在心裡,但嘯風卻認為那是對自己父親的不敬,因此說話就有些不耐煩。
只是雖然一開始確實是小芯理虧,不過這個人也太小心眼了吧,說話還這麼不客氣。
聽完嘯風的話,余思念忍不住就將話給接了過來。
「為什麼要讓開,這又不是你家。」
「妳們在這裡會妨礙到我們善後的工作。」
「我們只是在這裡蒐集資料而已,哪裡會妨礙到你們?」
「算了,好男不跟女鬥。」
「你!小芯,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整件事雖然是因小芯而起,最後卻變成余思念跟嘯風兩個人在賭氣,有時候事情的發展就是這麼奇妙。
過了一會,等到余思念她們要回去時,卻發現嘯風還刻意看著她們,然後再將頭別到一旁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於是..
「小風~」
「是的,父..妳們!」
「乖孩子,再見。」
最後余思念假裝住持的聲音捉弄完嘯風,並扮了個鬼臉後,就拉著小芯消失在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