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臺灣的異鄉人在比利時,總是把炸薯條攤想像成台灣深夜的鹽酥雞攤,彷彿是暗夜港口的旅人燈塔,也是一盞路邊的篝火。兩者都指引人群靠岸,也把陌生人變成鄰居,城市的心跳,常常就藏在紙錐裡冒煙的金黃薯條。
常見的迷思說,薯條只是速食,哪來文化價值,更不用談聯合國非物質文化遺產。還有人堅持薯條來自法國,比利時的說法只是地方自豪。
非物質文化遺產強調活生生的技藝與社會實踐,而 frietkot 正是公共生活的舞台。近年比利時三區把薯條攤文化納入各自的清單,並協作遞交 UNESCO 申請;全國約五千家攤位、兩段式油炸的工藝、固定的點餐儀式與社群記憶,都構成證據。French fries 的稱呼多與語言與戰時流傳有關,無法否定比利時對此傳統的長久耕耘。
走近攤台,能一眼讀出這門學問的細節。氣味先到,然後是節奏,最後是禮儀。以下幾個線索最容易辨識。
- 兩段式油炸:先以中溫預煮,靜置,再以高溫定型,外脆內鬆。
- 馬鈴薯品種:Bintje 經典,近年也常見 Agria、Fontane,確保澱粉與含水比例穩定。
- 油脂選擇:傳統偏好牛脂,近年不少攤改用植物油,但追求同樣的香氣與乾爽口感。
- 醬料與配料:濃厚的比利時美乃滋、andalouse 與 samurai 醬,還有燉牛肉醬淋面的豪邁吃法。
為何申請 UNESCO:從食物到公共生活
申請的核心,不是把薯條端上神壇,而是保護一種日常的實踐。排隊、寒暄、看著油溫計等待,像一首眾人會唱的歌。這種可傳承、可教學、可參與的傳統,正吻合比利時炸薯條的文化遺產的精神。
每年深秋的薯條週成了最佳的觀察窗,學校帶孩子認識食品工藝,媒體討論原料與永續,攤主分享家族故事。文化被看見,也被更新。
工藝的節拍:兩段式油炸
好薯條,先從切工開始。厚度決定口感,太薄會乾硬,太厚又不入味。理想切條進油鍋前,需要去除多餘澱粉並確保均勻受熱。
第一段中溫讓水分緩緩蒸散,形成柔軟的內裡。短暫靜置後再進高溫,表層迅速褐化並封住香氣。起鍋要甩油,趁熱撒鹽,讓顆粒貼附。整套流程講究重複性,攤主靠經驗微調時間與溫度。
油脂是風味載體。牛脂帶來動物性的厚香,植物油乾淨清爽,各有擁護者。無論選擇,趟次與過濾頻率左右品質,優秀的攤主會嚴格紀錄。
一座小攤的公共性
球賽後的人潮、夜班結束的工人、放學的學生,都在攤前排出一條時間線。點餐順序、彼此讓位、幫前面的人拿醬包,這些微小互動讓陌生人短暫成了同村人。這也是比利時炸薯條的文化遺產要守護的場景。
把它與台灣的路邊炸物攤對照,會發現熟悉的韻律。相同的是深夜的安慰與庶民的價格,差異在於兩段式的油炸工藝與對醬料的講究。紙錐或紙盒像一張臨時的餐桌,讓街角變身客廳。
爭議與保護
近年提名案以跨區協作的方式推進,內容包含傳承計畫、教育方案與產業支持。比利時炸薯條的文化遺產申請仍在審議之中,是否列入代表作名錄需要時間等待。期間的公共討論本身,就是文化自覺的體現。
也有質疑與提醒。炸物與健康、一次性包材與環境、馬鈴薯種植的永續,都需要回應。多數攤位已導入油品回收、紙材替代與在地供應,讓美味與責任同時站上檯面。
初訪建議:用禮儀讀風土
初訪者可先看黑板或燈箱菜單,決定份量與醬料,再依序點餐。多數攤會問要不要鹽或雙醬,回答俐落,節奏就順。若想體驗在地,選一份薯條加燉牛肉醬,再配一杯在地啤酒,街角的故事會自己開口。
「文化不是殿堂裡的石碑,而是排隊時彼此點頭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