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改變社會的,不是制度,而是一個人的信念。
桃太郎與靈魂自由的人
前幾天我在台北參加一場高齡權益維護與實踐的跨國倡導人成果發表會。

有位日本講師分享他為何選擇成為長輩的意定監護人—
他說:「因為我不喜歡別人替我做決定。」他笑著說自己就像桃太郎。
他發好吃的糰子給不同專業的朋友—醫師、護士、照顧服務員、社工、律師—邀請他們成為夥伴,一起踏上「打鬼」的旅程。 那些「鬼」,其實就是長輩晚期有如不可能任務的夢想。

他說:「長輩最後的願望,有時候就像鬼島上的寶藏。只要有人願意帶頭,我們就能一起去尋找。」
那一刻,我感覺他說的,不只是照顧的技巧,而是一種靈魂的自由宣言,一種仍相信夢想值得被成全的勇氣。
日本 vs 台灣:照顧文化的分水嶺
同樣是照顧,不同文化卻有不同的靈魂。
在日本,「成年後見制度」強調的是尊嚴與自決。
監護人被視為長輩人生的「同行者」, 他們相信,只要意願清楚、安全可行,就有權去實現。
而在台灣,監護制度仍以安全與防錯為核心。
我們擔心風險、怕家屬抗議、怕被責難, 於是在還沒開始之前,就先說:「不行。」
於是夢想被封印在安全網裡。
一邊是「我幫你成全」,另一邊是「我幫你避免錯誤」。
前者相信「錯誤是生命的自由」, 後者則害怕「自由會製造錯誤」。
有時候,安全網不只是保護,也可能成為夢想的牢籠。
職人精神:不是執行命令,而是完成心願
真正的職人精神,不是完美執行命令,
而是用心完成心願。
那位日本講師說:「不是因為容易才去做,而是因為那是人該被尊重的樣子。」
那一刻,我好像重新理解了日本「職人精神」的核心—不是技術上的完美,而是倫理上的溫柔與堅定。
在台灣的現場,我們或許做不到幫癌末的長輩真的登上飛機,只為了看一場美麗的煙花秀,或在他往生之後將骨灰撒到恆河,實現靈魂永恆的美夢。
但我想類似的狀況,在台灣我們可以辦一場「圓夢日」、或設計一個「象徵性的旅行儀式」,讓長輩可以在生命的最後一程「起飛」。
這樣的轉譯,本身就是一門工藝。
照顧的職人,不只是守住規範, 而是讓靈魂在框架裡仍有呼吸的空間。
那些打不完的鬼
文章寫到這裡,我忍不住想問問自己和大家
有一天,我們也會變老。 那時,會有人願意陪我們去打那些「不太合理的鬼」嗎? 還是我們早已學會,替自己放棄了冒險?
也許,在照顧與被照顧中,所謂照顧的自由,
就是在看似無解的現實裡,仍願意當那個—發糰子、召集夥伴、一起上路的桃太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