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0.2秒裡背叛了自己
朋友邀請我一起買雙人貴婦票(演唱會門票加上飯店住宿的套票),對於當時準備裸辭的我,雖然有點金錢上的焦慮,但當時壓下這個感覺,答應了,這是第一個忽視自己的情況。
搶票當天他問我,排隊要先排一般票還是貴婦票,在0.2秒內冒出的心聲是「我要先買到自己的」,但下一秒我卻聽到自己從口中說出:「我會先選擇貴婦票」,因為腦袋出現了好幾句話,你這樣很自私,你應該為對方好、這樣才是好人,搶到了你就是英雄。
結論是朋友買到了他自己的票,到演唱會當天,我還是連一張票都沒買到。
壓力+壓力=打擊
我回想,真正讓我難受的並不是沒有搶到票,當然,因為系統或是網路的各個實際問題,沒買到票這件事讓人很灰心也很無力,但真正打擊到我的是:
我在那個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再一次選擇了不知道哪裡來的「別人」的價值觀,而不是以自己為優先。
雖然深信凡事以自己為優先是照顧自己最好的方式,但在現實情況下,我仍選擇了別人的眼光,而那甚至是我認為的別人的眼光。這讓我很挫折。
與此同時,準備離職的我正值忙碌交接期,沒有買到票的焦慮感,加上忙碌中產生的壓力,雖然頭腦感受不到,但身體出現變化,經期推遲的時間前所未有的長,中醫師認證的壓力影響。
上班時間不能專心,搶票時間不能專心,睡覺時間不能專心,一整個禮拜該做什麼事情沒在做,完成的事情也不完整,混亂得不像話。搶票過程屢戰屢敗,內心的信心不斷被打擊,我開始懷疑自己的用心程度,懷疑自己平常做太少好事,然後到懷疑自己不是好人、懷疑自己不值得,懷疑我根本不適合追星。
這種打擊是真實的,自己不值得的恐懼由內而外,騙不了別人。
交接期間多條任務同時進行,以及突發的支線任務,不太確定為何不斷增加的工作強度,一起在這個月集中落下,每一下都像是打在膝蓋上,加上睡眠品質意外地變差,變成很大的負面循環,就這樣,我感覺自己像是被鐵球壓在地上,想站起來卻怎麼樣也找不到施力點。
然後我告訴自己,調整這樣的狀態吧,再怎麼樣,買到票的心情都會是激動的、喜悅的,絕對不可能是絕望灰心,現在的狀態不對,暫停一下吧。
看見無力,承認恐懼
我開始梳理那個龐大的無力感。
原本擁有一份穩定的正職工作,且足夠支撐我出國追星的金錢狀態,是原本生活中我能依靠自己的支撐點,那個有在做點什麼,能夠負擔自己的生活的我,是我穩定的中心。
然而裸辭之後,金錢匱乏焦慮、自我價值感低落、對自我消融的恐懼,不知道該怎麼做的難受,一項一項都是我再也沒辦法依靠的力量。
它是安全感來源,但同時也是麻痺自己的方式,我很清楚。我想跨越這個只是為了麻痺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我裸辭,我想面對我真的很害怕的事情,所以我裸辭。未離職時感覺自己非常勇敢,但距離時間越近,我才發現那個恐懼有多龐大,龐大到我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
舊有的安全感來源被拔除了,但原先倚賴的支撐點也消失了,我開始擔心自己沒有能力承受,眼睜睜看著這個恐懼越長越大,幾乎快要把我吞噬。
我找到正在看劇的媽媽。
「我好害怕。」一開口我就崩潰了。邊哭邊說我有多害怕、有多無力。「你任何時候都可以選擇,你可以晚點出發或是縮短時間。」,他說。
我很害怕但心裡清楚這個決定是我要做的,要出發的感覺非常明確。我說外面好可怕,我好怕自己消失,我不怕其他人消失,只怕自己消失,這個感覺甚至讓我覺得我好自私、好丟臉。我真的好害怕還沒了解自己就消失。
「你會找到回家的路。」寫到這裡我才明白,原來我害怕的是沒有容身之處,害怕自己沒有用,擔心世界不需要我,有工作有做點什麼的自己,只是想證明自己有用、有價值;而現在,不知道要去哪裡的恐懼,來自於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不需要做點什麼也有價值。
恐懼的背面是慾望
自由書寫後,我發現自己壓抑的野心,沒來得及找到自己的恐懼,還有尚未出場就被判出局的焦慮。原來,我並非無欲無求;原來,要是我消失的話,我是會感到可惜的。反過來說,有非常大的自我成就的慾望。
穿越過龐大的恐懼,認清這層吸飽水的灰色棉花般的恐懼,名字是野心、是期待,是還未成熟的成就自我的慾望,知道它的名字之後,就像棉花糖碰到水一樣,融化了。
然而,把這個恐懼抽出來之後,竟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原本的支撐點消失了,虛假的安全感、虛幻的追求,不再確定自己是什麼樣子、要什麼樣子,那裡是空的。
這裡是空的,但好多了。
知道過去那樣的生活不是我現在想要追求的,好多了;知道真正想追求的成功是內心的滿足感與意義感,好多了;知道其他人的滿足的方式不一定對我適用,好多了。
那個心中開闊的瞬間我同時憶起,困難不是來難倒我的,是來讓我跨越的。當我心安了,不用去哪裡,也不用找回家的路,一切就會是那樣。
好簡單的道理,但好不容易。
低潮真的是禮物,但是拆禮物的過程不會舒服
感覺自己快要失去力氣的好幾個瞬間,回想起某個人、某本書,或是過去心情開闊的我留下的那些字句:
「低潮其實是禮物,這些都會過去,只要你讓痛苦穿越,理解它、接受它。已經走過一次,那這次你也一樣做得到,享受它吧,這是你成長的過程,你不會被打倒。停下來休息一下,去洗澡、去睡覺,去做那些你能做的事,覺得自己不棒也沒關係,因為這只是暫時的,你的靈魂愛你。」
謝謝總是在很痛苦仍不避開面對的自己,謝謝我那個很有智慧的媽媽,很肯定地告訴我永遠有選擇,而我做得到。
在泥巴上打滾的這幾週,好狼狽、好想躲起來,遇到狼狽就想要縮回殼裡是舊習性。
但從現在開始,我仍然害怕,身上的泥巴還沒擦乾淨,但我知道這次自己走出來了,知道自己不是泥巴人,不會因為下雨而消失;也知道泥巴不會永遠在身上,勇敢走進雨中就會被沖掉,就算艷陽高照,曬乾後的泥土也會因為我往前踏步而抖落。
困住自己的是我的想法,而我永遠都可以不被困住,我要學會運用,而不是被控制。要鬆開這個從小到大的特質,很不容易,但我想做到。
我要做到;
我會做到;
我做得到。
(前面明明就在說搶票的事,這什麼結論。有啦我最後有看到演唱會,下次說XD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