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不缺民主制度，卻仍欠缺民主素養；公民意識的遲滯，正成為當前政治混亂的深層根源。 ▪︎當「民主社會」遇上「威權心態」▪︎ 台灣早已完成制度層面的民主轉型。選舉、政黨輪替、憲政體制，皆已成為日常的一部分。然而，近年政治紛擾所顯露的，卻不是制度失靈，而是公民意識尚未與民主制度同步成熟的結構性落差。 不少民間論述，甚至包括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仍以威權時代的政治想像來理解民主社會的運作。他們對權力的理解，依舊停留在「強者即正當」、「不安即失序」的舊邏輯之中，對民主制度中必然存在的衝突、制衡與不確定性，感到本能的不耐與排斥。 這樣的心態，使民主制度看似運作正常，卻在認知層面始終懸浮，無法真正被「住進去」。 ▪︎從 2025 年政治爭議，看見語言的錯置▪︎ 2025 年發生的一系列政治事件——包括民間發起的大罷免行動、立法院爭議性立法、以及行政院長在違憲疑慮下未予副署——在正常民主國家，皆屬於制度內的政治攻防與憲政防衛機制。 然而，這些行動卻被部分政治人物與親中媒體，定性為「獨裁」、「專制」、「破壞民主」。此類指控之所以能夠在社會中擴散，並非因為其論證嚴謹，而是因為它成功動員了一種對民主運作的不熟悉感。 在這樣的語境中：制衡被描繪成鬥爭，憲政防線被說成權力擴張，民主自救被扭曲為政治清算。問題不在於批評本身，而在於批評刻意避開制度事實，只剩下情緒標籤。 ▪︎威權語言的遺緒｜為何「依法行使權力」會被視為專制？▪︎ 威權統治留下的最大遺產，不是恐懼，而是一套對政治的錯誤理解方式。 在威權時代，權力不需說明理由，也不必接受質疑；秩序來自服從，而非共識。這使得許多人在面對民主政治時，仍不自覺地以「是否安靜」、「是否順眼」來判斷政治正當性。 於是，只要政治開始吵鬧、制度出現拉鋸，就被視為失控；只要政府依法行使權限，卻未符合特定立場的期待，便被扣上專制之名。這不是對民主的批評，而是對威權秩序的懷念。 ▪︎台灣真正的問題｜不是立場對立，而是憲政識讀不足▪︎ 當前台灣社會的困境，與其說是藍綠對立，不如說是制度理解的集體不足。許多公共討論中，鮮少有人真正釐清：何謂違憲？何謂合法但具政治爭議？行政權與立法權的邊界何在？副署制度在憲政中的實質意義是什麼？罷免究竟是民粹工具，還是民主糾錯機制？ 當制度語言被情緒語言全面取代，公民便只能在立場之間選邊，而無法在事實之上判斷。民主於是淪為口號，而非能力。 ▪︎民主本就不安靜｜成熟的公民必須學會承受▪︎ 民主不是一種讓人「舒服」的制度。它必然緩慢、吵雜、不完美，並且經常令人不安。這正是民主能夠自我修正、自我防腐的代價。 真正危險的，不是社會爭辯激烈，而是：人們不再願意理解制度，不再區分權力與權責，不再在乎合憲與否。當政治只剩情緒動員，民主便只剩外殼。 ▪︎知識分子的責任｜在不討喜之處守住原則▪︎ 在此情境下，知識分子的角色尤其關鍵。學歷不等於公民成熟度，口才也不等於制度理解。真正的知識責任，不是替立場辯護，而是在眾聲喧嘩之中，替制度留下清楚的位置。即使那樣的聲音不討喜、不流行，甚至顯得孤單。因為民主的脆弱，往往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內部對制度的輕率與誤解。
結語｜台灣民主的下一步，是住進制度，而非只站在立場 台灣並非缺乏民主，而是仍在學習如何成為民主社會的公民。從被治理者，走向制度的共同維護者；從聽誰說得痛快，轉向誰說得合憲合理。 這條路漫長，也注定不安靜。但唯有如此，民主才能不只是一段歷史成果，而是一種被理解、被承擔、被珍惜的生活方式。而願意為此感到沉重的人，本身，就是這個社會仍然清醒的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