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正式工作,不是在台灣,而是在深圳。

當時有許多人在歌頌著中國夢,我天真樂觀地以為自己也可以在那裡找到自己的舞台。我沒有依循常規在台灣先談好工作,而是買了機票直接飛,隨便找個地方落腳後才開始求職。但現實沒有作夢順利,我過了半年渾渾噩噩的日子,每一個遇到的人、每一份願意提供的工作,都將我的自信與尊嚴踐踏得無地自容。
那段時間最常和媽媽在電話中的對話是:「你台大畢業耶!這種薪水你也要去?」台大畢業的我,最後接受了一份薪水只有台幣 1 萬塊的工作。深圳是個外來移工佔比高達 70% 的城市,我和其他同樣初來乍到的外地人合租在「城中村」一間公寓裡。我所擁有的,只是這裡一間不到 2 坪的雅房。每晚躺在床上,四面八方傳來鄰棟居民各式各樣的口音方言,盡是我聽不懂的語言。
城中村,是城市裡的「農民村」,說白了就是當地的貧民窟,是外地勞工落腳之處,也是城市裡的治安死角。我住在 6 樓沒有電梯的公寓裡,樓下是一間又一間的「按摩店」,門口坐著媽媽桑的那一種。每次回家我都不敢多看,只能腳步匆匆、直直盯著遠方加速通過狹窄的過道。
有天晚上我慢跑,跑出了城中村。 大馬路的對面,是一幢幢 30 多層的摩天高樓,全是高級住宅,我的老闆就住在那裡。我望著燈火通明的彼岸,心裡許下了一個願望:「有一天,我一定要搬到那裡去。」
願望沒有這麼快成真。
第二份工作,我進了一間位在荒蕪工業區裡的廠房,四周只有黃沙塵土。住也是在工廠裡,哪裡也去不了。
老闆雖然也是台灣人,卻沒有把我安排和台幹住在一起。他把我丟進了一間 8 人房宿舍,和本地勞工住在一起。入住的那一天,台幹們群起圍觀,不是關心同鄉,而是嘲笑我用當地人才會用的拉鍊袋搬家,說我好接地氣。大家都在看我這個台大畢業、但是什麼都不會的小女生,可以在這裡撐多久。
房裡除了床,沒有任何家具。我的家當,就一袋一袋地散落在床的四周。我用家當築起了自己的堡壘,用掛起的衣服作為遮簾,過起了當兵的生活。宿舍沒有洗衣機,冬天的時候,我的手腳滿是凍瘡。
媽媽打電話給我,聽出我強忍的眼淚,要我別做了,趕緊回家,回家鄉做什麼都好。倔強的我說不要,這條路是我選的,我不能這麼快放棄。
十年後,這個倔強的女孩成為了一家 800 人企業的營運長。
我相信人生沒有哪一步是白走的。回頭看,我在異鄉那段最狼狽的日子,沒有把我摧毀,反而慢慢鋪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自己被命運推著走,但其實,是我們在決定要不要往前。那些住過的房、哭過的日子、吞下的委屈、忍過的孤單,都讓我在後來真正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成為了更接近自己心中想望的人。
我不是因為台大畢業才走到今天,而是因為在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我沒有停下來。如果你現在也正卡在一個看不見出口的地方,希望我的故事能讓你知道:你正在走的路,也許就是未來當談起自己,最感到驕傲的那一段。
在最黑暗的時刻,別輕易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