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分享一下今年度讀了什麼好書。
然而,我是一個偏食的傢伙,因此有必要先說明我的食性。我關注女性作者的創作、女性主義與女性的主體意識;我浸淫在酷兒與性小眾的世界裡,泰半的閱讀內容都 gay 里 gay 氣。
《我長在打開的樹洞》程廷 X《泥地漬虹》陳怡如
在修一門與在地酷兒文學有關的課時,程廷的《我長在打開的樹洞》被列為指定閱讀,配合當週談「生態女性主義」的理論主題。
程廷是太魯閣族人,也是一位男同志,交織的少數身份與文化背景,一直是他創作很大一部分的核心。土地、生命、部落、族語是相互嵌合的,在《我長在打開的樹洞》這本散文集裡,可以讀到程廷如何透過農事,與自己,與族人溝通他的身份認同。而另一本,陳怡如的《女同志X務農X成家:泥地漬虹》,則是以女同志的身份出發,在農務勞動與漬物的釀造、發酵間,思索並實踐著另一種同志生活的樣貌。
回歸自然,回歸土地;或是透過自然,透過土地,那個少數身份裡曾經歷的破碎和傷痕,得到滋養和安頓。
楊双子:《四維街一號》X《我家住在張日興隔壁》
《臺灣漫遊錄》奪得美國國家圖書獎翻譯文學獎之後,楊双子的名號已無需多言。她的創作穿梭在「百合歷史小說」這個特殊的文類中,《四維街一號》算是微歷史的百合小說;《我家住在張日興隔壁》則是她的散文集。
《四維街一號》寫四個文學院研究所的女學生,租住在「四維街一號」這個日治建築中的故事,當然,甜甜又小小揪心的百合情節絕不會少。喜歡這本書,有部分是因學生生活而有共鳴,也有部分是著迷於這種租住關係的純粹和簡單:彼此就是巧合地相聚在這裡,不帶什麼壓力地展開故事。且我總覺得小說裡的「乃云」,讀起來好像作家本人吶。
楊双子的小說大抵是溫暖明亮的,讓人心頭甜甜,但《我家住在張日興隔壁》裡卻有很多苦的東西。即使生活不易,若暉因癌撒手人寰,經過那麼多苦的東西之後,楊双子(若慈)的文字裡還是透著一種溫柔。對這個世界的信任是選擇,當一個有光的人是選擇,讀《我家住在張日興隔壁》時,我淚流不止,好像才懂了楊双子為什麼成為這樣一個寫作者。
凌煙:《失聲畫眉》X《扮裝畫眉》
《失聲畫眉》初版問世於1990年,是偏老的書了,但題材獨特,還是很值得一讀。
故事關於一群歌仔戲野台戲戲班的女孩,年代設定在歌仔戲逐漸沒落之時,除了描繪戲班奔波做戲的真實生活樣貌,也將戲班女性間的女同志關係刻畫得很深刻。兩本書不算完全連續的故事,但在敘事線上《失聲畫眉》為先,有部分角色會延續至《扮裝畫眉》中。
《失聲畫眉》與《扮裝畫眉》兩部曲相較,我更愛首部曲《失聲畫眉》,除了語言上比較好懂(《扮裝畫眉》的台文比重更高,較難讀),整體脈絡也比較完整。而在敘事視角上,《失聲畫眉》透過為了追夢加入「光明少女歌劇團」的慕雲去觀看戲班生態,遊走於局內人的困頓與局外人清醒中,與讀者的位置更為相接。
《酒與妹仔的日常》林國峰
某一次偶然間得知「酒與妹仔的日常」這個粉絲專頁,因為樺去參加了一個他們舉辦的講座。
「酒與妹仔的日常」是一個酒店小姐們的倡議組織,她們為了組工會、爭取勞權,也舉辦講座和各式各樣的活動、演出,努力翻轉那些對酒店產業的獵奇想像,讓社會大眾有機會以更平實的眼光看見八大產業的真實正樣貌。
這陣子男同志代孕的議題鬧得沸沸揚揚,最大宗的一個反代孕論點就是「代孕剝削女體」。那怎麼辦?女體always是被剝削的,好像無論代孕、性產業,或像《酒與妹仔的日常》裡講到酒店小姐們的生活與工作現況,女性的處境都還有待改善。
總覺得這條路遙遙無期,但她們是真的為了酒店裡的姐妹們走了好長一大段。在這本書裡,我既看到自己沒有接觸過的世界,也看到某種生命頑強的共性。生活在酒店裡的她們同樣哭哭笑笑,像所有人類們一樣為了好好活下去而努力著。
結語
這些佔據了我大半神思的文字,是讓我思考運轉的柴薪。也許是因為學業、創作與劇評寫作計畫等種種東西枝繁葉茂地覆蓋我,大量的文字輸出需求,也讓我時常感覺餓、空、冷,需要捧著書大啃特肯。
當然,也有時純粹就是想逃離自己的生活軌跡,投入作家拓出的一方世界,一塊喘息空間。
也有時,是想乘著文字旅行,飛到遙遠的南極島、北極星。
更多時候是,就輕輕讓自己滑過那些排列,工整的書頁。
慢慢地感覺一些字、幾顆音。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