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上了陶育均老師在大人學開設的《部屬培育與工作教導》課程。坐在台下,看著老師將那些原本模糊的管理直覺,拆解成系統化的邏輯推導與步驟,我不禁回顧起自己過往在職場帶人的歷程。
那一刻,我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當年那個新手主管時期的我,之所以會在試錯中撞得頭破血流,或是偶爾得到正向反饋卻不知其所以然,背後其實都有著精密的心理與行為邏輯。
這讓我重新思考:或許,「培育部屬」本身就是一場針對內部使用者的「體驗設計(UX Design)」。
公關產業的焦慮:當「免洗筷」成為常態
回想過去在公關公司擔任中階主管的日子,那是一個高壓燃燒的戰場。
我們常開玩笑說,在台北街頭隨便撞到一個人,可能都當過公關公司的 AE(專案執行)或實習生。這行從不缺懷抱熱情的新鮮人,他們嚮往用文字與溝通改變世界。但現實是殘酷的:動輒 10 小時起跳的工時、永遠在響的手機訊息提醒、無止盡的活動行前會與動腦會議,以及對文字近乎潔癖的打磨要求與面對媒體互動需要有問必答的壓力。
在那樣的環境下,「選、育、用、留」的人才循環中,「育」和「用」之間往往存在巨大的鴻溝。
我們常因為忙碌,覺得「教人不如自己做」,導致資深人員過勞或是很常需要跳下去救火;或者因為缺乏系統化的教導,讓新人像是在迷霧中行走,最後在挫折中帶著遺憾和巨大的失落離開公關產業。我們擅長對外設計完美的客戶體驗,卻往往忽略了對內部夥伴的「成長體驗」設計。
陶老師在課堂中點出的痛點:學習動機低落、教導者疲乏、經驗難以複製、新人反覆犯錯喪失信心,每一個都精準地擊中了當年公關產業的痛處。
流程化不等於系統化教導
在公關業,我們其實很努力在做「流程化」。
我們將新聞稿、邀請函、聲明稿、會前簡報書(Briefing Book)、主持人稿等不同文類,訂立了標準的工時與報價;我們規範了危機處理的 SOP。這些看似是系統化的展現,但往往只解決了「報價」與「產出」的標準,卻沒有解決「人」在執行過程中的認知落差。
我們以為給了範本跟SOP就是教導,卻忽略了針對不同規模客戶、不同緊急狀況下,人力資源該如何彈性配置。這導致最資淺的專案執行,往往是用大量的體力與工時,去填補那些「教導缺席」所留下的坑洞。
這就像是一個設計不良的 APP,雖然功能都有,但使用者體驗(UX)極差,使用者(部屬)操作起來充滿挫折,最後只能選擇登出(離職)。
職場上的「追蹤(Tracking)」技術:看見,才能改變
這堂課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關於「指令」與「回饋」的具體化。這讓我不禁聯想到目前在心理諮商領域學習到的兒童中心遊戲治療(CCPT)中的「追蹤(Tracking)」技術。
在遊戲治療室裡,心理師會像一面鏡子,具體地描述兒童當下的行為,例如:「你看見那個紅色的車子了」、「你正把它用力地往前推」。
這句看似簡單的「我看見你了」,其實擁有強大的力量:
- 建立連結: 讓兒童感受到被關注與陪伴。
- 提升覺察: 幫助兒童「聽見」並「看見」自己的行為,將內在無意識的衝動,轉化為有意識的行動。
- 增強勝任感: 心理師不強行介入,代表相信兒童有能力主導,這能建立自信。
將這個概念轉換回職場的「工作教導」,竟然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當主管在給予回饋時,如果能運用「追蹤」的技巧,不再只是模糊地說「你做得不錯」或「你要再細心一點」,而是具體地像鏡子一樣反映出部屬的行為流程:
「我注意到你在處理這個緊急客訴時,第一時間先安撫了對方的情緒(追蹤行為),這讓後續的談判氣氛緩和了很多(反映結果)。」
這種回饋方式,能幫助部屬「覺察」自己的成功關鍵。
但職場教導與心理治療不同的是,治療強調無條件接納,而職場教導則需要「框架」。
陶老師強調的將訊息轉化為明確步驟、具體化工作範圍與時限,就是在提供這個框架。我們在「追蹤」部屬行為的同時,也要適時介入引導,給予優化的建議。這不僅讓部屬擁有心理上的「控制感」(我知道我在做什麼),更擁有了實質上的「勝任感」(我知道怎麼做會更好)。
在職場上建立「可持續優化」的合作同盟
職場,說穿了就是一個大型的人性試煉場。在教與被教的過程中,我們都在經歷自己的過去,或是預演他人的未來。
這堂《部屬培育與工作教導》課程,對我而言,不只是學會了拆解工作的 SOP,更是一種「職場關係的 UX 設計」。
它教我們如何針對部屬的動機、能力與需求,客製化我們的溝通策略。這不是為了控制,而是為了建立一種「我看見你的困難,而我願意提供框架協助你」的信任關係。
當我們能將「教導」視為一種賦能的過程,而不只是勞務的轉移,我們才有可能在這場試煉中,與部屬建立起一段真實、信任且可持續優化的合作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