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究竟應該帶給人什麼樣的感受？是壓力、責任、比較，還是自由、喜樂與信任？
最近在預備信息時，我反覆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麼在信仰群體中，這麼容易出現不信任、控制，甚至情緒勒索與道德綁架？
也許答案，並不只是屬靈不夠，而是我們還沒有真正面對一個很人性的情緒──嫉妒。
一、一段古老卻熟悉的故事
使徒行傳第17章，記載保羅與西拉離開腓立比，前往帖撒羅尼迦。
像往常一樣，他們在安息日進入猶太會堂，根據聖經與人辯論，解明並證明他們所傳的耶穌就是基督。結果，有些人相信了，不只猶太人，也包括不少希臘人與有地位的婦女。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人感到熟悉。當地的猶太人開始心生嫉妒。
他們召集市井無賴，引發暴動，闖入耶孫的家，試圖抓拿保羅與西拉。找不到人，就轉而控告耶孫和信徒，說他們違反皇帝的命令，另立一位名叫耶穌的王。
最後，在混亂中，保羅被迫離開。
這段經文最耐人尋味的，不只是迫害本身，而是迫害的起點竟然是「嫉妒」。
二、為什麼人會嫉妒？
你曾經嫉妒過別人嗎？老實說，幾乎每個人都有過。如果你覺得自己從未嫉妒，有可能只是還沒有察覺，或還不夠認識自己。
嫉妒其實是一種很中性的情緒。它既可能成為推動人成長的力量，也可能成為吞噬內心的惡。
哲學家休謨曾指出：
嫉妒並不是來自巨大的差距，而是來自彼此的相近。（《我愛身份地位》，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陳信宏譯，出版社：先覺，2020，博客來電子書）
我們不會嫉妒世界首富，也不會嫉妒歷史級的人物。
真正引發嫉妒的，往往是那些與我們條件相近、年齡相仿、角色類似的人──同儕、同事、朋友，甚至是最親近的人。
問題不在於「有沒有嫉妒」，而在於我們如何面對與處理嫉妒。
三、比較，如何形塑我們的一生
嫉妒幾乎都來自一件事：比較。
從小到大，我們被教導要比較。
不能輸給某個親戚的小孩、班上的同學、職場上的對手。「人比人氣死人」、「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久而久之，我們學會的不是欣賞與信任，而是隨時在心中設定一個競爭對象。
這樣的邏輯，不只影響個人，也深深塑造整個社會。
市場競爭被視為進步的動力，政治對立成為常態，組織內部若只剩下輸贏與績效，資訊就會被隱藏，信任就會瓦解。
我們很自然地以為：沒有競爭，社會就不會進步。
但真的是這樣嗎？
四、聖經給出的另一條路
聖經其實不斷提出另一條不同的路。
五餅二魚的故事中，門徒一開始的想法是：讓五千人各自去找吃的。
那是一種標準的競爭邏輯。資源有限，各憑本事。
但耶穌卻說了一句顛覆性的話：「你們給他們東西吃吧。」（路9:13）
從競爭，轉向分享；從比較，轉向合作。
使徒行傳描寫初代教會「凡物公用」，即使面對私慾、分配不均與人性的掙扎，仍不斷學習一件事：如何彼此信任。
因為基督信仰的核心，從來不是控制，而是信任。
五、信任，為什麼這麼難？
德國神學家莫特曼說過一句很深刻的話：
「當人愈來愈彼此信任，就愈來愈不需要彼此控制。」（《聖靈大能中的教會：論彌賽亞式教會論》，莫爾特曼（Jürgen Moltmann），曾念粵、杜海龍譯，出版：道風書社，2019，p145）
很多時候，我們增加規定、流程、說明與審查，並不是因為事情真的那麼複雜，而是因為我們不信任對方。
在嫉妒與比較的驅使下，我們開始要求對方解釋一切、證明一切、交代一切。
但活在不信任的關係裡，其實每一個人都很辛苦。
更值得反思的是：我們常問「我該相信誰」，卻很少問「別人能相信我嗎？」
六、一個牧者的自白
2020 年，我剛到新港教會時，很快就感受到一種瀰漫的氛圍──不信任。
誰和誰有過節、誰支持誰，甚至連我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捲入其中。
那幾年，我不只一次想離開。每當快要遞出辭呈時，心裡卻總有一股力量提醒我：再撐一下。就這樣，今年邁入第六年。
我不敢說自己做得多好，但我開始刻意學習一件事：信任的操練。
少一點要求，多一點體諒；少一點計較，多一點付出；在衝突中，不急著解讀對方的動機，而是選擇相信。
這條路不容易，但我慢慢發現：
信任本身就會生出信任。（《信任因子：信任如何影響大腦運作、激勵員工、達到組織目標》，保羅扎克博士（Paul J. Zalk, PhD），高子梅譯，台北：大雁出版，2018，p28）
七、庇哩亞人的智慧
使徒行傳17章提到，庇哩亞人比帖撒羅尼迦開明。
原因不是他們比較虔誠，而是他們天天查考聖經，要知道保羅所說的是否真實。（徒17:11）
他們不是盲信，而是在真理中建立信任。
最終，他們不只相信耶穌是基督，也因此信任保羅是一位值得信任的人。
八、新的一年，重新學習信任
也許，我們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制度、更多控制、更多比較，而是回到上帝的話語，重新塑造靈性生命。
當我們不再用比較定義自己，嫉妒就會慢慢失去力量；當我們在基督裡彼此信任，教會才可能成為一個讓人得自由的地方。
願我們的信仰群體，不是虛有其表的宗教組織，而是在基督的愛中，成為一個彼此相愛、彼此信任的共同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