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三年級:失聲、燙傷與雙面人生的開始

在小學三年級
除了長期暴力的生長環境, 我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一些說不清楚的狀況那一年,我得了一種很怪的病,回頭想起來
連記憶都像被霧氣干擾過一樣, 斷斷續續,沒有完整畫面
印象中,好像是舌頭破了
但我其實不太確定。 我唯一能確定的是 那一段時間,我不能講話
看了醫生
也沒有一個明確的原因。 大人只是說:先觀察看看
於是那一陣子,我要做任何事情, 都只能用筆寫在紙上
寫功課、寫需求、寫想說的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聲音
後來,那些莫名其妙的症狀, 又在某一天自己消失了
沒有人再提起,也沒有人解釋。 就好像那段失聲的日子, 不曾發生過一樣
父親有長期吸毒的習慣,當他吸到神智不清時,整個人會變得很不一樣
有一天,我正在寫功課
父親突然走過來,沒有預兆, 拉住我的左手
下一秒,他拿起已經點燃的香菸、紅色的煙頭、還冒著熱氣
然後,他把煙頭按在我的左前臂上
那一瞬間,我當然哭了
但我沒有反擊的能力,也不知道該怎麼逃
只覺得痛,痛得太扎實
皮膚很快凹陷,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洞

現在,我三十二歲了,左前臂上的燒燙傷痕,早就癒合, 外人幾乎看不出來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自己看著那一塊皮膚
那裡,少了一點點肉,要貼得很近,機乎貼著肌膚, 才看得見那個微小的烙印
它不像傷口,更像一個提醒
有些事,就算不說, 身體也會記得
從那道傷痕開始,我漸漸活得像一個雙面人
在家裡,我擔心父親的肢體暴力, 也擔心母親的語言霸凌
為了避免激怒他們, 我變得百依百順, 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小小年紀,就被逼著用「看臉色」活著
我有情緒時,只能躲起來哭, 或是用力捶牆壁,
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
面對問題,就是用暴力解決, 因為我看過的每一種衝突, 都是拳頭與咆哮的結果

我爸媽是典型的那種人
對外人客氣得不得了, 對親近的人卻狠得毫不留情
我內心其實很叛逆
我知道自己想往運動員那條路走, 但夢想在我還沒長大之前, 就已經被打碎了
我不知道心情好與不好
要怎麼消化, 因為在家裡, 沒有人示範過什麼叫做情緒
只知道
成績不好會被打, 一點小事也會被打、 哭會被罵、 講理由會被罵、 你講真心話,他們說你頂嘴 ,你沉默,他們說你翅膀硬了
在小學的某段時間
班導也不喜歡我, 她覺得我一個女生太好動、 成績又差, 老人家典型的觀念 不愛念書=人品差
我跟我媽提過,結果換來的, 還是罵聲
我的童年裡
沒有父母跟孩子好好溝通這件事
我也不知道怎麼靜下來處理情緒
我只知道我爸媽示範給我的方式:挨揍,被罵, 被叫閉嘴
被說「你知道什麼」、被說「你做不到」、 被說「你又不好」、 被羞辱、 被抹煞、 被否定
但在外人面前,他們又能輕描淡寫地說 :我覺得我女兒也沒有很差啦
那種矛盾,我從小就看在眼裡
到了現在,2026年了
我仍然不懂: 自身狀況這麼糟的兩個大人, 到底是憑什麼覺得自己有能力教育小孩?
從小到大,我因為成績不好, 我爸媽從來不敢去開家長會
他們的理由永遠是:反正你們班導就是一個眼高手低的人
我小時候的任何活動,沒有得到掌聲, 他們從不鼓勵我。 只會說: 還不夠好
多年後回頭看,我才發現,在小學那幾年
我已經被逼得學會 如何當一個人格分裂的小孩
外面是順從、乖巧、不吭聲:裡面卻是一個越來越強烈、 越來越憤怒、 越來越矛盾的自己。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這不是叛逆。 這是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