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小學三年級那一年
除了長期暴力的成長環境,她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一些說不清楚的狀況
那一年,她得了一種很奇怪的病如今回頭想起來,那段記憶就像被霧氣籠罩過一樣
斷斷續續,沒有完整的畫面,她依稀記得,好像是舌頭破了
但其實連她自己也不太確定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一段時間,她不能說話
家人帶她去看過醫生
但醫生也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原因
大人只是說:先觀察看看
於是,在那一陣子,她要做任何事情,都只能用筆寫在紙上
寫功課、寫需求、寫自己想說的話
就像突然被抽走了聲音
過了一段時間,那些莫名其妙的症狀,又在某一天自己消失了
沒有人再提起,也沒有人解釋
好像那段失聲的日子,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煙頭留下的痕跡
她的父親有長期吸毒的習慣
每當吸到神智不清的時候,他整個人就會變得非常不一樣
有一天,她正在房間寫功課,父親突然走過來,沒有任何預兆
他拉住她的左手,下一秒,他拿起手上已經點燃的香菸
紅色的煙頭還在冒著熱氣
然後,他把煙頭按在她的左前臂上
那一瞬間,她當然哭了,但她沒有反抗的能力
也不知道該怎麼逃,只剩下扎實的痛
皮膚很快凹陷,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洞
現在,她三十二歲了
左前臂上的燒燙傷早就癒合,外人幾乎看不出來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自己看著那塊皮膚
那裡少了一點點肉,必須貼得很近,幾乎貼著肌膚
才看得見那個微小的烙印,它不像傷口
更像是一個提醒,有些事情,就算不說
身體也會記得

雙面人生的開始
從那道傷痕開始,她慢慢活成一個雙面的人
在家裡,她害怕父親的肢體暴力,也害怕母親的語言攻擊
為了避免激怒他們,她變得百依百順,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小小年紀,就被迫學會用看臉色生活
當她有情緒時,只能躲起來哭,有時候,也會用力捶牆壁
那個時候的她,真的以為
遇到問題,就應該用暴力解決,因為她看過的每一種衝突
最後的結局都是拳頭與咆哮,她的父母就是那樣的人
對外人客氣得不得了,但對最親近的人,卻可以狠到毫不留情
其實她的內心一直很叛逆
她知道自己想走的是運動員那條路
但那個夢想,在她還沒長大之前,就已經被打碎了
她不知道情緒要怎麼消化
因為在家裡,沒有人示範過什麼叫做情緒
她只知道幾件事情:成績不好會被打
一點小事也會被打。 哭會被罵。 講理由會被罵
當她說出真心話,大人會說她頂嘴
當她沉默,大人又說她翅膀硬了
學校裡的另一種孤立
在小學的某一段時間裡,她的班導師也不喜歡她
老師覺得她一個女生太好動,成績又差
在那種傳統的觀念裡
不愛念書,就等於人品不好
她曾經把這件事告訴母親,但換來的,依然只有責罵,在她的童年裡
幾乎沒有父母和孩子好好溝通這件事情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安靜地處理自己的情緒
她只知道父母示範給她的方式:挨揍
被罵, 被叫閉嘴
被說:你知道什麼?你做不到 ,你又不好
被羞辱,被抹煞。 被否定
但在外人面前,父母又會輕描淡寫地說:我覺得我女兒也沒有很差啦
那種矛盾,她從小就看在眼裡
長大後才明白的事
到了現在,2026 年
她仍然不太明白一件事:自身狀況那麼混亂的兩個大人
到底是憑什麼覺得自己有能力教育孩子?
從小到大,因為她的成績不好,父母幾乎從來沒有參加過家長會
他們的理由總是很簡單:反正你們班導就是眼高手低的人
她小時候參加過的任何活動,幾乎沒有得到掌聲
父母從不鼓勵。只會說:還不夠好
很多年後,她才發現在小學那些年裡,
她其實已經被逼著學會一件事
如何成為一個人格分裂的小孩
在外面,她是順從、安靜、不吭聲的
但在內心深處,有一個自己正在慢慢變得更強烈
更憤怒,也更矛盾
那時的她並不知道:那並不是叛逆
那只是
一個孩子在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