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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喬正一
大型教學醫院就是一個社會的縮影,台北榮總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型教學醫院,裡頭來來往往的病人如流水,因此,光怪陸離的人與事從沒少過。
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是發生在三門診三樓的走道上。有一次,我遇到一群身穿白色且繡有某宮廟名稱與標誌制服的信徒。他們的陣仗浩大,其中有人手捧坐著神轎的神像,其他人則拿著宮廟的令旗,一起陪同一位病人前來看診。這樣的畫面在一個以科學與理性為基礎的教學醫院中,與民間信仰的非理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與撞擊,畫面既衝突又有趣。在台灣,許多人生病不是先找醫師,而是先跑到廟裡求神問卜;甚至有些人會把一長串醫師的名單攤在神明的面前,用擲筊的方式問神,或者當神明降駕附身在乩童的身上時,由神明來決定要看哪一位醫師。或許,那一位門診的醫師就是神明所欽定的,有神明「掛保證」,病人才願意來醫院看醫師。台語的厘語說得好:「也要神,也要人。」若換成通俗的講法就是「盡人事、聽天命。」只不過,我不禁很同情這位門診的醫師,我心想,這樣另類的場面是否會讓醫師感到壓力山大?醫師看到這樣的陣仗,除了受到驚嚇,可能頭上也會冒出三條線吧?
在醫院,也經常遇到熟面孔的病人。我的意思是,這類病人來醫院看診的頻率很高,大概每隔一兩個星期就會來一次醫院,而且,他們通常不只看一個門診,可能同一天就有兩三個門診。
我曾遇過一個才六十七年次的女病人,她自己一個人來醫院,兩眼無神,她會要求志工用輪椅推她去看診。我發現她的手會不自主地抖動,她看的門診包括腦神經內科及精神科。
一位志工大姊跟我說,這位女病人的母親曾陪她來醫院看診,病人的母親對志工大姊說病人兩年前曾遠赴美國唸書,並取得碩士的學歷,可卻在美國生了病。病人的母親八十多歲,還有一個弟弟,我想,她的家人應該壓力很大,也很無奈。
在我服務的單位,有一位志工大哥,他的人生有許多故事。我們同一年加入台北榮總的志工隊,如今已經共同服務了十年。然而,他的生活卻充滿考驗。去年四月,他的太太突然中風,之前又曾罹患腦瘤,加上十年前的舊疾乳癌復發,如今只能臥病在床。
志工大哥不放心讓太太在家休養,於是先後轉院,換了三家醫院嘗試治療。期間也曾聘請外籍看護,但外籍看護可能因壓力過大而跑掉了。為了挽救太太的健康,志工大哥甚至遠赴中國大陸尋求醫療幫助。然而,最終仍無法改善,只能將太太安置在馬偕醫院的護理之家。
據他所述,馬偕醫院的護理之家實際上是一種長照機構,每月費用高達四萬多元,還不包括尿褲等額外開銷。與他熟識的另一位同事告訴我,志工大哥的太太在出事前,還經歷了喪女之痛。而他本人也在那段期間罹患攝護腺癌,幸好手術後順利康復。在那段時間,家中接連發生諸多不幸,讓他深感家運不安,甚至找來高人調整祖墳陰宅風水。
我個人對這類事情並不相信,但只要能讓他感到心安,其實也無妨。在我看來,這就是無常。
志工大哥非常堅強,總是幽默地自嘲自己是獨居老人。他說來醫院當志工,除了行善積德,也同時是調適自己的心情。對此,我不僅認同,更能感同身受。
在志工隊中,我接觸過的每位志工同事都有一個共同的體會,經歷過無數次服務病人的經驗後,我們深深體悟,健康與平安才是世上最珍貴的財富。名與利,真的只是其次,人應該要懂得惜福,切莫將健康與平安視為理所當然。當有一天失去了健康,家中失去了平安,到那一刻才會真正明白,這些都是再多金錢也無法換回的珍貴資產,可真到那時,恐怕也為時已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