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問,整個展示管理體系裡,誰最累?答案往往不是銷售,也不是接待,而是那個「管樣品室的人」。因為所有人都只在「需要」樣品時,才會想到他。每天一上班,樣品室管理者就像被丟進漩渦裡。電話、訊息、口頭交辦同時湧來:誰要借樣品、誰要還樣品、哪一件急用、哪一件要找。調借樣品,成了一份永遠做不完的苦差事。

最怕的,還不是同事,而是總經理。
總經理要樣品,沒有討論空間。「三分鐘內給我。」這不是命令,是倒數計時。於是人衝進樣品室,翻櫃、找架、對編號,結果樣品卻不在原位。那一刻,腦袋一片空白。
下一秒,罵聲已經先到。沒有解釋時間,因為在主管眼中,樣品室就是你的責任。你說不在,他只會問一句:「那在哪?」
等你冷靜下來,一路追查,才發現樣品被送去拍目錄了。按規定,下班前會送回。聽起來很合理,但現實從來不照劇本走。
有時候,回來的是別的款式;有時候,只回來一半;更常見的是,回來的時候,已經少了一件。那件在哪?還找得到嗎?找不到怎麼辦?
「重做一件要多久?」這句話,樣品室管理者聽得比誰都多。答案卻永遠讓人心涼——不是一兩天,而是動輒數週,甚至更久。
偏偏,公司不只有一個地方在用樣品。
八個主倉庫、四百個專櫃小倉庫,像一張巨大又複雜的蜘蛛網。樣品可能在其中任何一個角落,也可能在「本來該回來,卻沒回來」的路上。你打電話、查紀錄、問人情,卻常常只得到一句:「我以為已經還了。」
這份工作,最大的困難不在體力,而在心理。你永遠在補洞。今天補完一個,明天又多兩個。你不知道哪一件會出事,只知道一出事,第一個被叫的,一定是你。
在這樣的環境下,樣品室管理者只能想盡一切辦法,讓公司的樣品「看起來」是齊全的。哪怕暫時用替代品、哪怕把展示順序調整、哪怕自己扛著風險,也要先撐過當下。
這不是偷懶,而是一種被逼出來的生存技巧。
從管理角度來看,這是一個高度不公平的結構。樣品室管理者被賦予「全責」,卻沒有「全權」。樣品人人可借,責任卻集中在一人身上;調動流程複雜,卻要求即時回應。
這種制度,本質上是在用壓力維持秩序。
真正該被檢討的,不是那個跑斷腿的人,而是整個系統是否把風險設計錯了位置。當公司規模擴大、樣品數量爆炸式成長,還期待靠一個人撐住全局,本身就是管理的失職。
但在現場,沒有人有時間討論這些。
因為下一通電話,可能又是:「那一件,現在就要。」
於是,樣品室管理者深吸一口氣,繼續跑。不是因為不累,而是因為他知道——只要他停下來,整間公司,會先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