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愛吃柿子與柿餅,只要一上市,總要買來大快朵頤。
然而今年,卻不再滿足於「吃柿子卻對柿子一無所知」。於是走訪了兩趟柿子產地——嘉義番路鄉,也從古籍中翻找出不少與柿子相關的記載,陸續寫下了幾篇柿子文章。
久仰九降風下曬柿餅的風華,今年十二月,終於走訪了一趟新竹新埔。
造訪當日風和日麗,沿路乾枯的柿樹上,吊掛著一顆顆光彩奪目的柿果。石柿、筆柿輪番出現,映襯著澄澈的晴空,空氣中彷彿瀰漫著一種金黃而甜潤的氣息。


來到柿餅加工園區,古色古香的三合院前,擺滿了一簍簍柿餅。一顆顆削去外皮的柿子,在日曬與九降風的洗禮下,甜香愈發濃郁;不遠處升起裊裊炊煙,原來正進行著煙燻柿餅的工序,滿滿的風物情懷油然而生。

味衛佳柿餅教育農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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嚐過番路與新埔的柿餅後,才真正體會到台灣柿餅——無論形狀或滋味,都與水果攤裡常見、圓餅狀的大陸柿餅截然不同。
買回來的柿餅很快就被嗑光,卻仍意猶未盡。翻查資料後發現,自製柿餅並不困難,於是動念親手一試。
《本草綱目》中,對柿餅製作早有記載:
大柿去皮壓扁,白日曝日、夜晚凍露,如此反覆,待完全風乾後入甕,候其生霜方取。
這樣的柿餅,又稱為「柿霜餅」。然而真正動手之後,才發現其中眉角甚多,果真是「實踐出真知」。
一、第一回合|怕失敗,只敢做一顆
在市場買來脆甜柿。由於柿子表皮有天然果蠟,必須削皮,才能加速水分蒸發、利於乾燥與熟成,並降低單寧帶來的澀味,使柿餅更甜、口感更佳;同時,也讓表面形成新的保護層。
削皮後,再以熱水燙過,以防止氧化與發霉。
保留完整的柿蒂,繫上繩子,吊掛在能曬到太陽的陽台風乾。依循李時珍「白日曝日、夜晚凍露」的說法,夜晚並未收起,持續晾掛。
約三天後,柿子開始變軟,便以手進行捻壓整形。據說,這正是澀柿蛻變為香甜軟糯柿餅的關鍵步驟。
然而第八天,意外發生了。
曬得到太陽的一面相當漂亮,另一面卻因日照不足,加上果萼過長,霉菌便從果萼覆蓋處悄然滋生。

以吊掛的方式、夜晚凍露製作的柿餅,第八天就發霉了。
檢討後發現:
1.「夜晚凍露」其實需要乾燥而多風的氣候條件。以南台灣的濕熱環境,露水中的微生物含量高,自然容易發霉。
2.製作柿餅確實必須保留柿蒂,作為綁掛的「把手」;但果萼卻必須修除,否則容易成為霉菌的溫床。許多資料混淆兩者,其實大有差別。
原本嚮往能掛上一串柿餅的風景,看來並不那麼適合台灣的氣候。
二、再接再厲|第二回合
第二次嘗試,仍使用脆甜柿,削皮後,其中兩顆以熱水燙過,一顆則未燙,作為對照。(燙不燙,後來證實沒有太大差別)
同樣保留柿蒂,但仔細將果萼修掉。

白天,將柿子與削下的果皮一同曝曬。起初使用塑膠容器,發現通風不良;改用鐵架,卻因單寧與鐵產生反應而變黑;最後,才換成不鏽鋼架。

夜晚則將柿子收起,以電風扇整夜吹乾。遇到下雨的日子,也全程以風乾替代日曬。為了讓柿餅表面出霜,刻意將熟成時間拉長,前後約十八天,才算完成。

晚上與沒有太陽的時光,就用電風扇持續吹乾。
三、手作柿餅的模樣與滋味

自己手做的柿餅,著實有別於市面上的商品。
看著它們一點一點塌陷、乾癟、皺縮,
彷彿把冬陽一層一層收進體內,泛出溫潤的琥珀光。
色澤並非單一的橘,而是從赤褐、赭紅到深蜜色的漸層,
像一枚枚被曬熟的夕陽。
那圓潤卻略帶不規則的形態,讓人一眼便知——
這是手作的成品,不是機器的成果。
在時光與風日裡圓熟、淬鍊的精華。
它們在竹篩與葉片之間安靜歇息,
已不只是尋常的零食或果乾,
更像是一種節氣的保存法。
入口時,不同於市面上Q軟的柿餅,
那略帶硬度、卻更飽滿的風韻,
不是張揚的甜,
而是——熟成之後的甘。
剩下的兩枚,我把它們與柿子皮一同收進冰箱貯存,
靜待白霜生成,
也靜待時間,替它們說完最後一段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