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在脆上分享了一個小故事，沒想到意外引來很多台港新馬的網友一起討論。事情是這樣：新加坡朋友來台灣，問我要不要去東門逛逛，我回她一句「還好欸。」她立刻追問：「還好是什麼意思？是想去，還是不想去？」我愣了一下，突然發現——欸對耶，我其實沒有說清楚。她接著又分享另一件事：他們一群新加坡人在台灣餐廳吃飯，每上一道菜，服務生都會說一次「不好意思」，結果整桌人越吃越困惑，她很好奇地問我：「你們是真的那麼不好意思嗎？為什麼要一直說不好意思？」
留言區超熱鬧。有人說新加坡、馬來西亞文化比較重視效率與直接，覺得模糊回應很浪費時間；也有人說這就是台灣人的禮貌，或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身為台灣人的我，看著他們分享的困惑，比如「台灣人的不錯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問你去不去，你就說還好？沒問你好不好啊！抓狂😫」我自己都看笑了🤣
但笑完之後，我心裡其實有點複雜。因為我不覺得自己是沒自信的人，可我也不得不承認——我真的很少直接說「不想、不要」。我比較常說的是：「還好欸、都可以啊、可能要再看看、先不要好了」。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也許不是我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而是我們太習慣不要說得那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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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太直接，才不會讓人尷尬；
不要講死，才有轉圜空間；
不要太快表態，才不會顯得你很難相處。
於是我們學會用一種「安全的語言」，聽起來很溫和、很體貼，但其實都在做同一件事——把真正的感受收起來。後來我發現，這不只是說話方式而已，它更像是一種身體的反射動作：在還沒來得及確認自己真正想不想之前，得先確認的是「這樣講，會不會讓對方不舒服？會不會被覺得難搞？會不會顯得我不夠貼心？」
也就是在這裡，我開始重新看待那個「不好意思」。很多時候我們說不好意思，並不是因為真的做錯了什麼，而是「先假設我可能有錯」。不是事情發生了我才道歉，而是事情還沒發生，我就先把自己降級，好像先把話說軟一點、先把自己放低一點，關係就會比較安全。那句不好意思背後真正想表達的，常常是：「我沒有要麻煩你、我沒有要佔你便宜、我不是故意的、拜託你不要討厭我」。所以它不完全是禮貌，它更像一種「自我保護程式」——預防被嫌棄、預防被認為麻煩、預防被覺得不夠會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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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讓我反思這個現象：在台灣我們其實很會「替別人尷尬」。我們會擔心：「這樣他會不會不舒服？這樣他會不會覺得很尷尬？這樣講是不是太直接？」但你仔細想，會發現很多時候對方根本還沒尷尬，是我們先在心裡把那個尷尬演完了。因為我們內在其實有一個很熟悉的警報——如果我講得太直接、站得太清楚、拒絕得太明確，氣氛可能會變怪。
而「氣氛變怪」在我們的身體記憶裡，常常等於不安全、怕關係會破壞，所以用模糊來避免衝突和避免被貼上「你很難相處、你不體諒、你怎麼這麼自私」的標籤。
這也跟我們社會文化的習慣很像，比方從小就在家開口說了一句話，大人的臉色就變了，氣氛變凝重，然後就被說：「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大人在講話，小孩子不要說話」。或者只是表達不想去、不想吃、不想配合，卻換來一句：「你怎麼那麼不懂事？不要想那麼多、不要這麼敏感」這些話聽起來不重，但對孩子來說其實很直接：原來我講清楚，會讓大人不高興；原來我有需求，會被覺得麻煩。
久了我們就開始學會觀察，不是觀察事情對不對，而是觀察「現在說這個、做這件事，別人會不會不高興？」久而久之，孩子學會的不是表達感受，而是顧好大局；不是明確表達自己要什麼，而是先確保自己不要造成麻煩＝「先不好意思」的習慣。
所以後來我們在社會裡、在家庭、愛情、工作等人際關係裡，很自然地用「還好」、「都可以」、「沒關係」、「再看看」來包住真實想法；用「不好意思」來讓自己先退一步。而是最好不要有太明確的立場，一旦說太清楚，氣氛可能會變尷尬，這些在我們的身體記憶裡，是一種需要被避免的「不安全感」＝「反射動作：把自己放低一點、軟一點、模糊一點，這樣比較不會被討厭、比較不會被嫌棄也才不會破壞關係」。
所謂的不好意思文化，很多時候不是「真的做錯了」，而是「我先假設我可能會被認為是錯的」來保護自己。
那你呢？
你最常用來包住真實想法的那一句是「還好」、「都可以」、「沒關係」，還是「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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