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 2026 年的 J.P. Morgan Healthcare Conference(JPM)當成一面鏡子,你會看到跨國藥廠集體在做同一件事:把「單一藥王驅動」的成長模式,改造成「可複製的成長系統」。原因很現實——接下來幾年,重磅產品的專利到期,將在多個治療領域引發規模龐大的仿製藥/生物相似藥侵蝕。外部研究甚至估計,到 2030 年的專利懸崖可能牽動數千億美元等級的銷售額盤子。
最典型的例子是 Merck(MSD)的 Keytruda(pembrolizumab):2024 年全球銷售約 US$29.48B,而且在公司營收結構裡占比極高,市場普遍把 2028 年視為關鍵專利節點。
另一個代表是 Sanofi/Regeneron 的 Dupixent(dupilumab):2024 年銷售約 US$14.15B,同樣已被投資人用「專利時間表」倒推公司下一輪成長引擎。於是你會看到 JPM 的主旋律不再只是「誰會成為下一個藥王」,而是更像一場組合策略與資本配置的總動員:管線要怎麼分散風險?資源要集中在哪些高差異化資產?要買什麼、合作什麼,才能讓後續五到十年的現金流曲線不出現斷崖?
一、從「找下一個藥王」到「打造多引擎產品組合」
過去市場愛用「接班藥」思維:找一顆能接上前一代重磅的超級產品。但現在的共識更接近資產管理:用多個中大型產品、跨多治療領域、分佈在不同研發階段的組合拳,去對沖單一品種的專利風險。
以免疫/發炎領域為例,很多公司不再押一顆“超級單品”,而是同時佈局:
- 已進入後期、能在 2–4 年內帶來可見度的項目(偏「短週期現金流」)
- 中期臨床、具差異化機轉或可延伸多適應症的平台資產(偏「中期重估」)
- 更早期但能擴張版圖的技術平台(偏「長期期權」)
這也是為什麼你會在 JPM 聽到更多「多元化」「portfolio」「catalyst density(催化密度)」這類語言:它指的不是故事,而是每一年都有足夠多的讀出/申報/核准節點,讓公司成長不必賭單一事件。

2030 前後「專利懸崖」壓力下,跨國藥廠接班管線一覽
二、研發資源重構:砍掉模糊項目,把子彈集中在「高差異化」資產
另一條明顯趨勢是:少而精。一些跨國藥廠不再追求管線數量,而是反過來主打研發效率——把資源集中到「有機會改寫標準治療」的資產上。
Roche 就是典型。它在對外溝通中,把焦點放在:到 2030 年前,最多可望有 19 個新分子實體(NMEs)具備上市潛力,且其中不乏高峰銷售可達「>3B、2–3B、1–2B(瑞士法郎)」梯隊的資產。
同時,Roche 也透過補齊關鍵技術拼圖來提高成功率——例如以 US$100M 授權費取得 Structure Therapeutics(碩迪生物)的口服 GLP-1 專案相關專利授權,補足代謝領域的布局缺口。
這種做法背後的邏輯很像 BD 的投資準則:與其平均用力,不如集中火力把「差異化」做深——差異化可以來自更好的療效/安全性,也可以來自更好的便利性、可擴展的聯用位置、或更可控的商業化路徑(例如更容易規模化生產、或能進入一線大適應症)。
三、策略性併購與 BD:把外部創新當成「常態供應鏈」
當專利懸崖在前,很多公司已經把 BD 從「選配」升級成「主菜」。關鍵不在於交易數量,而在於交易的功能定位——補缺口、加速時間、買平台、買組合權。
幾個值得放在同一張地圖上理解的例子:
- Merck(MSD):在 Keytruda(pembrolizumab)之後,市場高度關注它如何把「2028 之後」的營收曲線拉平。這也解釋了它近年在呼吸、心血管、腫瘤等領域更積極地用併購/授權做補強,例如以約 US$10B 收購 Verona Pharma,擴大呼吸產品線,以對沖 Keytruda 專利節點的風險。
- Johnson & Johnson(J&J):2025 年最受瞩目的大型交易之一,是以 US$14.6B 收購 Intra-Cellular Therapies,顯示它在中樞神經(CNS)等領域尋求新成長曲線的決心。
另外,J&J 也透過收購/整合 ADC 平台能力來擴張腫瘤版圖(例如 Ambrx)。 - 全球化、來源多元:近年外部創新來源變得更「去中心化」——美國、歐洲、以色列、日本、韓國與中國等地都能提供具競爭力的資產。對買方而言,重點不再是「哪一國」,而是:能不能更快補上管線缺口、能不能在 3–5 年內形成可見的臨床與商業催化劑。
四、尖端平台技術:ADC、雙/多特異、分子膠、基因編輯與 AI,正在變成「必修課」
JPM 2026 另一個非常清楚的訊號是:大藥廠不只在選「做什麼疾病」,更在選「用什麼技術框架競爭」。
- ADC(Antibody-Drug Conjugate)
ADC 已經從「新奇武器」變成腫瘤領域的結構性軍備競賽。對 BD 來說,ADC 的價值不只是一個單品,而是可不可以形成多瘤種、可複用的聯用體系(例如 IO+ADC 的可擴張組合)。 - 雙特異/多特異抗體
雙抗被視為下一代 IO、免疫、腫瘤的「效率工具」。對買方來說,真正的決勝點往往不是“能不能做”,而是能不能在安全性、給藥便利性、適應症擴張節奏上做出差異化。 - 分子膠(Molecular Glue)等新型小分子機制
這類機制的吸引力在於:它有機會把「過去不可成藥」的靶點重新打開,並且更容易被製造與全球商業化系統承接。 - AI:從「加分題」變「底層能力」
AI 不再只是早期藥物發現的宣傳點,而是逐步往研發—製造—商業化一體化滲透。以 Eli Lilly 為例,公開資訊顯示 Lilly 與 NVIDIA 宣布將合作建立面向藥物研發的 AI 能力建設,規模達十億美元等級,象徵 AI 正從專案走向「企業級基建」。
五、結語:後「藥王」時代的勝負手,是「系統能力」而不是單一產品
把 JPM 2026 的訊號串起來,你會發現跨國藥廠正在做的事其實很一致:
- 用多產品組合降低專利懸崖風險
- 把研發資源集中在高差異化資產,提升成功率與定價權
- 把 BD 變成常態化的創新供應鏈
- 用平台技術(ADC、雙抗、分子膠、基因編輯、AI)打造可複製的競爭框架
也因此,下一個十年真正的問題可能不是「誰會成為下一個藥王」,而是:誰能用最穩健的資本配置,把一條「不靠單一藥王也能持續成長」的現金流曲線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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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各公司官網&公開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