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訓話
只要父親偷完錢，接下來的行程幾乎從不改變
他會先和一群朋友去喝酒，一喝就是到半夜，然後才搖搖晃晃地回家
而午夜過後，往往就是她和弟弟最害怕的時間父親一進門，不管多晚，也不管孩子是不是已經熟睡
一定會把小學三年級的她，以及年幼的弟弟從床上叫起來
叫起來，並不是為了什麼正事
而是開始所謂的訓話
父親醉醺醺地罵人，講著一些孩子根本聽不懂的大道理， 碎念個不停
她和弟弟只能站在那裡，睜著紅紅的眼睛，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只要臉上出現一點不耐煩的表情，父親的怒氣就會像火一樣瞬間燒起來
那幾年，她的睡眠幾乎每天都被打斷
一個本來就活在恐懼裡的小孩，卻還要在半夜被叫醒，接受無止盡的精神轟炸
後來她才慢慢明白，為什麼長大後自己的睡眠品質會越來越差
身體記住的，不只是熬夜
而是一種更深的反射
半夜被叫醒，代表危險要來了
國三那年｜真正的引爆點
國三那一年，發生了一件事
那件事，成為她人生裡非常關鍵的一個記憶點
也是母親真正下定決心離開父親的引爆點
那段畫面至今想起來，仍然讓她背脊發冷
那並不是第一次暴力，但卻是最深的一次
那天是週六
她和弟弟像平常一樣，早上起床後去買早餐
她帶回家一份火腿蛋吐司，坐在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慢慢吃
一切都很平常
父親睡醒後，卻突然把她叫進房間
沒有人知道原因
下一秒，拳頭和腳就落在她身上
還有棍子
她只能哭
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母親終於看不下去
她衝進房間，直接跪在她前面，用身體擋住那些拳腳
母親對父親大吼：小孩又沒怎樣！
你起床就把人叫進房間打一頓是怎樣？
那一幕，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父親被擋住後反而更加不爽
他指著母親，冷冷地說：你給我走，不然就兩個一起揍
那句話之後，即使多年過去，那個聲音與畫面仍然在她腦中回盪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父親當時的表情
那不是憤怒
那是一種把家人當作物品的眼神
而母親那天的表情，她也記得非常清楚
那不是害怕，而是徹底心死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她知道母親心裡已經下定決心：這個家，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逃離那個家
母親終於拿起手機，打給外公
請外公來接她和弟弟，父親和自己的原生家庭本來就處不好
更不用說岳父岳母，除了和母親結婚的那一天見過面之外，之後幾乎沒有再見過
誰也沒想到，第二次見面，竟然是因為外孫女被家暴
外公走進門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直接哭倒在外公懷裡
連家裡養的米克斯也嚇壞了
在她被父親痛打之後，小小的身體躲進廁所後面狹窄的空間裡
縮著身體發抖，那一刻，她們才真正意識到
寵物和人一樣，也是懂情緒、會害怕的生命
父親甚至把牠抓起來質問：有什麼好怕的？
那一天之後，母親帶著她、弟弟，還有剛滿一歲的米克斯，連夜逃離了那個充滿暴力的家
她們暫時寄住在外公外婆家
短暫的安全期
因為學籍的關係，她沒有轉學
每天早上五點，她必須起床
六點準時搭上第一班捷運去學校
她只記得那段時間的自己，非常疲累
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累
放學後，她還要搭捷運到中山站的麥當勞，等母親下班
然後再一起搭車回外婆家
光是通勤，就要一個多小時
就這樣，她短暫地度過了一段，脫離家暴後的恐懼期
但新的壓力很快又出現了
父親開始不停打電話騷擾母親
甚至威脅說：你不回來，就永遠不要回來了
某種程度上，他成功實現了自己的預言
因為從那一刻起，她再也沒有見過父親
而她也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