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那個家真正的樣子
在前兩篇文章裡，她寫過暴力、失聲、燙傷，以及一個雙面家庭的開始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沒有提到她的母親，其實一直都有在工作
在那個家裡，幾乎所有事情都是母親一個人扛著
養兩個小孩、煮飯、打掃、賺錢、處理所有生活雜務
全部落在母親身上
而父親呢？
他整天待在家裡遊手好閒，幾乎不工作
在母親努力撐著這個家的同時，父親卻連最基本的責任都不願意承擔
有一件事情，她一直記得很清楚
那天母親正在浴室幫年幼的弟弟洗澡
她則待在房間寫功課
父親突然走進房間，動作輕手輕腳
他走到母親的包包前，毫不猶豫地開始翻找
那不是借錢
也不是拿一點零用
那是一種毫不遮掩、毫無愧疚的偷
她睜著眼睛，看著父親把錢拿走
父親抬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對她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接著轉身離開房間，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那時候的她，其實還不知道偷竊是什麼
她只知道，那個畫面很奇怪
很不對勁
但沒有人教她怎麼分辨對與錯
也沒有人告訴她，大人的行為其實是不正常的
更沒有人替她解釋
為什麼一個家庭，需要母親一個人撐到幾乎喘不過氣？
而父親……
卻只需要伸手、拿錢、享受、睡覺
直到長大之後，她才慢慢理解，那其實不是一個家
那是一場從未真正停止過的混亂
而她，就是在那樣的環境裡慢慢長大
慢慢變得麻木
然後，一步一步走向國中
國中篇｜第一章：打不完的家，逃不掉的學校
升上國中之後，挨打與責罵逐漸變成她生活的一部分
因為成績不好，幾乎永遠在班上吊車尾
每次回到家，等待她的往往是另一場戰爭
父親對孩子的功課有著近乎偏執的要求
他常常說自己小學時成績名列前茅
但事實是
他從國中開始認識了一群狐朋狗友，成績一路下滑
現在回頭看，她只覺得荒謬
一個自己只是 R 等級的人，卻要求孩子一定要是 SSR
這幾乎就是典型的亞洲式家長
國中那三年，她記得家裡至少打過十幾通 110 報警電話
但警察上門之後，也只是例行關心
沒有措施
沒有真正的處理
更沒有任何保護
那時候的她，甚至不知道有113 家暴專線這種東西存在
而在學校裡，她也沒有得到多少幫助
班導師是一位非常傳統、嚴厲的人
老師知道她的家庭發生過變動
但老師只是冷冷地對她說了一句：你一輩子就這樣了
那句話像一根刺
直到現在，她仍然記得
在老師的價值觀裡：成績代表人品
成績不好、家庭背景混亂的小孩
就等於可以被任意指責、羞辱、甚至輕視
每天放學之後，她經常被留下來刷地板
有時還被帶到訓導處靜坐
其實她只是好動、喜歡運動，也不愛念書
但老師卻要求母親帶她去看醫生，甚至懷疑她是不是過動症
那段時間，她其實非常脆弱，也非常無助
在家裡，她感受不到愛
在學校，她也不被喜歡
她曾經以為，只有成績好，才能換來存在的價值
班上的同學放學後會一起打球，或是去遊戲店玩遊戲王卡
但她很少參與
因為班導師對她的敵意太深，也因為那樣的記憶
畢業之後，她幾乎沒有再回去學校
除了偶爾園遊會回校買東西之外
她從來不想再見到那位班導
那些慢慢形成的裂縫
現在回頭看，她其實很清楚一件事
她內心那種人格分裂般的感覺，並不是突然出現的
它是從小學開始，一路延伸到國中
慢慢擴大
慢慢變得更深
那或許不是叛逆
而是一個長期缺乏愛、缺乏安全感、缺乏依靠的孩子，努力讓自己撐住的一種方式
而就在她以為這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的時候
真正讓母親下定決心離開父親的引爆點，發生在她國三那一年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