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鍾滿振
人生的低谷,往往伴隨著禍不單行的錯覺。那種感覺,像是寒冬裡免疫力崩解,周遭的寒氣與病毒便趁虛而入。求醫問藥雖能治標,但生命真正的痊癒,終究仰賴靈魂內生的抗體—那是一種在負能量壓頂時,能將情緒「歸零」的定力。
古德有云:「有缺口的杯子,換個角度看依舊是圓的。」在順境中感恩,是人之常情;但在逆境的裂縫中看見光影,將憤懣及時清空,卻是一門需要歲月修煉的藝術。昨夜,電話彼端傳來的聲音如同一柄薄刃,Jason 媽媽的質問刺破了深夜的寧靜。她抗議教練未讓孩子搭乘球具車回校,言辭間滿是護子心切的焦躁與防備。
在教育現場,這類「找麻煩」的時刻最是磨人。深吸一口氣,在心中按下了「歸零鍵」。我明白,若推諉給教練,僅是讓矛盾轉移;唯有承接這份情緒,才能轉化它。待那尖銳的浪潮退去,我輕輕將話鋒一轉,繞過車位的爭執,談起孩子在校的成長。
「正好藉這個機會,想和您聊聊 Jason 在七年級這個定型期的轉變。」避開了說教,而是如實勾勒孩子的樣貌:言談間的輕浮、做事時的投機、甚至那本因抄襲而顯得侷促的作業。雖然談的是缺點,但我將雙方定位在「共同栽培者」的高度。電話那頭的武裝在真誠中冰釋,原本憤怒的家長,最後成了願意攜手合作的盟友。翌日查證,車位風波雖只是場誤會,但我卻在那個有缺口的深夜,意外補全了一份親師間的信任。
水溝裡的漂流:看見頑皮背後的寂寞~另一場試煉,發生在校園的一隅。組長反映,班上有兩名孩子竟將垃圾棄置於水溝,而非桶內。這種挑釁規矩的行為,往往最易點燃師長的怒火。我走向孩子們,沒有疾言厲色,而是蹲下身,試著進入那尚未成熟的邏輯裡。「為什麼倒進水溝?」
孩子稚氣地抬頭,眼裡閃著無辜的微光:「因為桶子滿了,看著葉子隨水流走,覺得很有趣。」那一刻,我心中的怒意被一種莫名的心疼取代。這不是本惡,而是「重心缺失」的空虛。在他們最愛玩的年歲,若沒有目標引導,靈魂便會像那葉片,隨意漂流在無趣的溝渠。
臨走前,孩子狡詰地問:「老師,你以前也把垃圾倒進水溝嗎?」 我微笑對視:「會,但那是不對的。」這份坦承,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師生間隱形的鴻溝。糾錯不再是冰冷的懲誡,而是一次溫暖的歸航。
教育現場從不缺意外的風暴,家長的誤解如雷,學生的脫軌如雨。若我們隨之起舞,心靈只會被負能量反噬。當我們學會「歸零」,就能把每一次的不順遂,視為機會教育的引子。行為的塑造從非一蹴可幾,而是在一次次的轉念與陪伴中,將孩子與正軌的距離一點一滴拉近。
如今看著那個有缺口的杯子,不再遺憾它的破損。因為我知道,只要轉個身,換個視角,那道缺口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依舊映照著生命的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