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風向開始亂掉的現場。
事情沒有失控,
但已經不再輕鬆。
每個人都在工作,
卻同時感覺到壓力正在慢慢堆高。
我們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各自低頭,把眼前的事一件一件做好。
風不是突然變大的。
是那種——
你一開始還能說服自己「應該撐得住」,
但手心其實已經開始冒汗的風。
我們還在協力寫教案。
還在比對、修正、整合。
A 的結構在。
B 的精神不能丟。
C 的亮點被反覆提起。
我一邊改,一邊在心裡快速切換頻道。
「好,先穩住 A。」
「B 的精神比較完整。」
「等一下,C 怎麼又回來了?」
「它不是先放著嗎?」
風開始亂吹。
船身微微偏了一點。
我看著螢幕,手還在動,
腦袋卻同時嘗試理解三套邏輯,
還希望它們能暫時長得像同一套。
那一刻我其實有點慌。
不是不會寫,
是方向忽然變得模糊。
「這樣真的穩嗎?」
「還是只是看起來還在航行?」
我很想停下來問一句:
「所以,我們現在到底要交哪一版?」
但我也知道,
那時候問,未必會更清楚。
也可能只是讓風聲更大。
於是我繼續調整。
補句子、修段落、換位置。
心裡對自己說:
「沒事,協作本來就會來回。」
「等一下就會整齊。」
可是沒有。
C 又被提起一次。
B 又被強調一次。
A 被要求再修一次。
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
不是我們不會寫,
而是這艘船,
暫時同時載著三條航線。
終於,我把那句話說出口。
不是質問,
只是誠實。
「我現在不是不努力,
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們要往哪個方向靠岸。」
對方停了一下。
那一停,比回答更真實。
然後他說:
「嗯。
我們也不知道。
但先不要沉。」
那一刻我真的笑了。
不是因為事情解決了,
而是因為終於有人承認——
我們確實在海中央。
船沒有立刻變穩。
風也沒有停。
我們只是默默達成一個共識:
不知道沒關係,
但此刻,
先一起把船撐住。
不是因為有答案,
而是因為——
至少這一段航程,
我們還在同一艘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