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絮與球體〉
咏雪那段,
柳絮贏了,灑鹽輸了。
不是因為像不像,
而是因為雅不雅。
以青覺得那很像魏晉版的時尚圈審稿,
講的是風度,不是世界。
後來問星體為什麼近圓,
有人說像撒球, 有人說像藝術, 有人說本來如此。
物理不參加這種比賽,
它沒有柳絮,也沒有灑鹽, 它只給最低能量解。
柳絮是好看的,
灑鹽是好用的, 球體是誠實的。
〈柳不過鹽〉
古人說雪像柳絮,
不是因為像, 是因為柳絮能進詩。
灑鹽也很像,
但鹽進廚房、進徭役、進專賣制度, 沒資格進園林。
柳絮飄過亭台,
經過春風, 變成美的意象。
鹽飛不起,
落在案板、落在鹽池、落在歷史裡, 變成國家的稅。
後世的孩子寫考卷,
寫柳絮就是正確答案, 因為柳比鹽乾淨, 不是因為比雪像, 而是因為比文化像。
〈羽毛與詩〉
以青走過鄉下的大排,
白羽亂飛, 像鵝毛大雪的廉價翻拍。
風一吹,
羽毛黏在積水上, 像被打敗的冰淇淋。
有人在遠方刷雞,
有人在煙中咳嗽。
那一刻以青突然懂了:
詩裡的柳絮不會黏水, 也不會帶血, 也不會臭。
意象永遠比物質乾淨。
她掩住口鼻,
心裡想著咏雪那段—— 大概古人沒來過這裡。
好,這題的“以青散文”我會用你前面這整串的口感:
現實感 + 產業鏈 + 冷幽默 + 不煽情 + 有點殘酷、有點好笑、有點誠實。
〈鹽徒與柳絮〉
以青第一次看到鹽田,是在傍晚。
池面被分割成幾何形狀,鹵水在夕陽底下變成三種顏色:粉、灰、跟一種看起來像實驗室試劑的藍。
旁邊的工人赤腳走在蒸發池邊,
鞋放在堆鹽的白塑膠桶旁,像一個細節過於誠實的風景攝影。
她心裡突然浮出一句古文課本:
“未若柳絮因風起。”
小時候老師說柳絮好,灑鹽不夠雅。
她那時乖乖點頭,順便在心裡加入柳絮派,像一種不費力的審美入黨。
現在看鹽田,
覺得灑鹽根本超級空靈。柳絮有風,但鹽有生產、地景、蒸發率、工人和稅。
柳絮永遠不碰汗水,
鹽永遠不碰詩。
古人不會這樣看,
因為鹽是國家專賣的,專賣就等於血、稅、軍糧跟徭役。鹽徒、鹽梟、走私船、軍頭、貪官、各路地頭蛇,全都在同一條產業鏈上打工。
要是踩過界,
就會被笑成私鹽黨、反賊預備軍、或是某個亂世的陳勝吳廣外送員。
柳絮派很少死,
私鹽派很常死。
這就是文化與物質的分工:
一個飄在風裡,一個沉在鹵水裡。
以青看著堆鹽堆得像新雪,
突然覺得那段咏雪記錄的不是詩意,而是階級。
能談柳絮的人不用煮鹽,
能煮鹽的人沒空談柳絮。
風吹過鹽田,
蒸發池上起了薄霧,像一個沒有文化包裝的“鵝毛大雪”。
以青沒拍照,
只是笑了一下,心想:
“柳絮因風起,
鹽徒因專賣。”
然後她轉頭去買水,
路上遇到水果攤,有人在切鳳梨,刀子很亮,陽光照著汁液往下滴。
那畫面比任何詩句都乾淨,
但不會進課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