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於對岸的網路用語,
拿來形容青少年愛唱反調的行為,
是不是異常的貼切呀!?哈這個詞彙,
非常傳神地形容青少年喜歡「透過對抗來表達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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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米就是超級典型的例子,
一個「嘴巴無敵」的青少年。
國二的他時常歪理一堆,
急性子又大嗓門,
再加上金牛座的固執,
常把所有人講到啞口無言,
包含我和豬爸爸。
每每對槓起來,
我們通常是體無完膚的一方。
經歷無數次風霜,
現在我學聰明了,
碰到槓魂上身的湯米,
一定是娘娘先退下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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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這時候的他,
正在經歷一段心理防禦與權力的探索,
根本不適合用道理去溝通。
他並沒有想要跟你爭道理,
而是在用「對槓」這行為,
在用力證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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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男孩、女孩都ㄧ樣!
青少年都必須經歷這個「探索的過程」,
只有因個體差異有不同的期長和強度。
且不是只有在家庭,
這種「權力鬥爭」,
也時常發生在校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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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少女 小珍,
總是習慣用強勢言行去槓同學,
甚至對自己的好友 小晴也是毫不客氣。
奇怪的是,
溫和的小晴雖總是被嗆被欺負,
依然是形影不離的跟在小珍身旁。
一天,
班上同學們跑來找我,
想替小晴抱不平。
「老師,我們實在看不下去了!小珍真的很誇張。」小寧氣喘吁吁的說
「哇,你們怎麼這麼急忙?發生了什麼嗎?」我說
「小珍啊,她為什麼可以這樣辱罵自己的好朋友呢?而且動不動就用指使的口氣對小晴說話。」
「我們其實很不喜歡小珍,她每次說話都喜歡反駁,還會指使別人一定要聽他的,最討厭的是動不動耍大小姐脾氣。」小妍接著說
「對呀!她以為她是誰呀!」
「老師,小晴也很奇怪,我們叫她不要忍耐了,可以跟我們一起玩。但小晴就還是愛跟她在一起。上次還因為小珍慫恿,竟然把我們放鴿子耶!」
同學你一言我一語的抱怨著小珍。
我說:
「嗯,我來核對一下。聽你們這麼說,小珍過於強勢,讓你們不喜歡。你們覺得小晴陷入了社交困境,被強勢的小珍指使、欺負,希望我協助,對嗎?」
「小晴目前的狀況是,陷入了一種稱為”沉默依附”的社交困境了。」
同學們疑惑的看著我。
「嗯,那是一種表面很安靜、很配合,但內在高度依賴關係又不敢表達需求的依附心態。」
「至於小珍,也是遇到了困境,他們都是在自我探索出現了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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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珍也是典型的槓精。
拆解「槓精」的內心戲:
其實不是想贏,是怕輸!
強勢的言行背後,
其實隱藏著對自我認同的渴求與深層的脆弱。
他們並非天生熱愛衝突,
而是將言語的對抗視為一場證明自己存在的儀式。
青少年「槓」的行為,
核心是一場爭奪對話「節奏」控制權的戰爭。
當他能掌控對話的走向,
甚至是讓權威跟著他的邏輯走,
這對他而言就是一次獨立的宣告,
一次成功的權力探索。
當他用盡各種「歪理」,
將他人辯駁得啞口無言時,
表面上他贏了,
但內心深處,
卻暴露了他強硬外殼下的內在脆弱,
以及擔心不被尊重的深層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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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權力光譜的另一端,
同樣存在著因喪失發言權而陷入困境的青少年小晴。
她的沉默是另一種形式的求救信號:
沉默依附者的「囚徒困境」
某天的下課時間,
正巧在走廊遇到小晴,
我刻意停下腳步關心目前她與小珍的關係。
小晴知道我的來意:
「老師,我不想要爭論,反正她又不會聽我的。...我怕麻煩啦,目前這樣我感覺比較輕鬆。」
「我怕麻煩。」
整個言談中,小晴說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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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完整理解兩個青少年間的社交景觀,
必須檢視左右兩個極端現象。
那寧願忍受欺負,
也不願離開一段病態關係的女孩。
她的被動與順從其實並非懦弱,
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心理狀態,
其根源同樣來自於對社交定位與自主權的掙扎。
如果說槓精是透過強行奪取對話的「節奏」來證明存在,
那麼沉默的依附者,
則是因徹底喪失了個人「節奏」而被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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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晴以「怕麻煩」為由拒絕改變時,
這往往不是懶惰,
而是其社交能量已「過度消耗」的警訊。
長期處於「刻意去迎合別人的群」、
不斷「陪著別人打節奏」的狀態,
會產生極高的「社交成本」,
使其內心極度疲憊。
此刻,
任何需要能量的行動,
無論是解釋還是衝突,
都顯得無比艱鉅。
「不作為」成了他們唯一能負荷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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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小晴:
「小寧說上次你臨時爽約,她們很不高興,我看你們後來有些尷尬對不對?...是因為小珍?」
「小珍要我陪她去逛街。」小晴說
「我聽小寧她們說,你們已經先約好了,對嗎?」
「嗯,可是...小珍要我陪她,...她那個性,我能不理她嗎?」小晴支支吾吾的說著
在一段不健康的依附關係中,
跟隨者會徹底喪失「發言權」與「主見」。
因為他們總是在配合「拿主意的人」,
久而久之便失去了獨立思考與拒絕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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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心理機制,
當老師或朋友出於善意,
強制性地要求小晴「要合群」、「要離開壞朋友」時,
這些建議反而變成了一種「強制性任務」。
合群是內心期盼的本能,
一旦被要求,
反而會引發強烈的「羞恥和壓抑」。
「沒關係,我覺得這樣很好。」
「我怕麻煩。」
小晴為了逃避「必須變得更好」的壓力,
寧願退回那個雖然痛苦、但節奏熟悉的舊關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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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這兩種看似對立卻根源相同的困境,
我的角色便不再是仲裁對錯的裁判,
而是那個引導者:
協助孩子重建健康社交邊界與個人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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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多了「愛槓」的行為,
從以前努力嘗試的各種說理,
到後來對牛彈琴的氣急敗壞,
到現在,
我學會接受:
這不過是他(她)的「成長過程」。
轉換個角度去看 :
嗯,這是他們在探索自我與群體的關係;
嗯,這是他們在用對抗來劃定邊界;
嗯,這是他們在用反駁來宣告獨立。
心境就明顯有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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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愛槓的少年,
大人可以怎麼應對呢?
1、需要去練習辨識,
辨識青少年說話的「狀態」,
而非僅僅回應其話語的「內容」。
當他能夠冷靜、就事論事地表達時,
應立刻給予肯定(例如:「你這樣說話就對了」),
讓他明白真誠的溝通會被聽見。
反之,
當他的言論轉為情緒化的攻擊時,
則應冷靜地指出感受(例如:「我們感覺被攻擊了」),
讓他意識到這種方式正在推開關心他的人。
2、適時用生活化的細節來中斷無謂的對抗,
例如:「誰說得有道理都沒有先一起來吃碗冰重要。」
這不僅能緩和緊張氣氛,
更能傳遞一個「關係比對錯更重要」的訊息。
大人真正要守住的不是道理,
而是:「你真誠的時候,我在。」
孩子不會被你說的哪個大道理給點醒的,
發生的通常是在那個無數「生活細節累積」出來的頓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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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對於小晴這樣的孩子,
要避免「強制性」介入 。
這種權力失衡,
會產生「我只配待在這裡」的錯誤認知,
認為離開這段關係就等同於社交上的徹底失敗,
從而將自己困在原地。
因為強迫學生離開一段關係,
很容易觸發他的羞恥感防禦機制,
導致反效果。
最好的介入時機,
是當她自己開始表達被這段關係消耗的感受時,
例如感到極度疲累、個人計畫被打亂,
甚至是家庭關係因此受損(例如開始跟父母吵架)。
4、大人也可以去協助建立她「自己的圈子」。
不是去拆散那段不健康的關係,
而是幫助學生建立屬於自己的社交領地,
引導他在自己「喜愛且擅長」的領域深耕。
無論多麼小眾,
當他在自己的天地裡找到自信與節奏時,
自然會形成自己的圈子,
而「主見」也會隨之而生。
「小晴,老師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有打算。但不要忘了,班上還有小寧和小妍他們。」
「她們曾跟我說,他們很喜歡跟你一起瞎起鬨一起玩,還有一起畫小漫畫呦!他們很喜歡你。」
「嗯嗯,這週末晚上他們有約我,要一起視訊聊天、唱歌。」小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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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槓精強行施加個人節奏的激烈對抗,
還是依附者徹底交出生命節奏的沉默順從,
其本質都是青少年在探索自我認同與爭取發言權過程中的迷航。
小珍和小晴用截然相反的方式,
回應著同一個內心提問:「我是誰?我的位置在哪裡?」
大人們的目標應當是幫助他們理解:
真正的尊重與歸屬感,
並非來自於用「歪理」贏得爭辯,
也不是透過迎合來換取接納。
而是源於「真誠」表達的勇氣,
以及擁有自己生命「節奏」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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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所敘述案例均經過去識別化與情境重組,內容僅作教育觀察與專業反思之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