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一篇謙卑的懺悔與感恩
南無阿彌陀佛。以至誠至敬、戰兢惕厲之心,末學在此叩首,感恩十方三世一切諸佛菩薩的慈悲加被,感恩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宣說真理,感恩南無觀世音菩薩尋聲救苦,感恩古聖先賢留下的神聖經典。亦感恩上帝之恩典,感恩真主阿拉之慈憫。亦深深感恩此刻正在閱讀此文的您。末學才疏學淺,凡夫知見,對於浩瀚如海的神聖智慧,所知僅如滄海一粟。本文旨在透過對神聖文本的互文解讀,進行自我反思,若有任何錯謬、偏頗之處,皆是末學修行未到所致,懇請諸佛菩薩、上帝、真主及諸位讀者大德慈悲寬恕。
在我們的世界裡,「公平」似乎是一條不證自明的鐵律: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們努力工作,期待應得的報酬;我們行善積德,盼望未來的福澤。這種基於「功勞」與「應得」的邏輯,構建了我們的社會與道德體系。然而,在《聖經・馬太福音》中,耶穌講述了一個足以顛覆我們所有常識的故事——「葡萄園工人的比喻」。這個故事乍看之下極其「不公平」,卻也因此打開了一扇通往神聖奧秘的大門,讓我們得以窺見一種超越世俗算計的、更深邃的慈悲。這個看似不公的比喻中,蘊含著跨越宗教的終極智慧,它將告訴我們,為何救贖的真諦,恰恰藏在我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真相一:真正的慈悲,是給予「需要」而非獎勵「功勞」
《馬太福音》中的比喻是這樣說的:一位園主在清晨、上午九點、中午、下午三點,甚至在下午五點——離收工僅剩一小時的時候——都出去雇用工人。這個細節首先確立了神學上的「神之主動性」(Divine Initiative):不是工人尋找工作,而是園主尋找工人;不是眾生尋找救贖,而是救贖主動尋找眾生。到了晚上結算工資時,園主吩咐管家,從最後來的工人開始,直到最先來的,都發給他們同樣的工錢:一錢銀子。功德思維的解構
耶穌講述此比喻的背景,是為了回應門徒彼得的問題:「看哪,我們已經撇下所有的跟從你,將來我們要得什麼呢?」這個問題的潛台詞是一種「商業契約」心態——我們付出了這麼多,理應得到優厚的報償。這正是人類根深蒂固的「功德神學」。耶穌的比喻,正是要徹底解構這種將神聖關係矮化為商業交易的念頭。
恩典的「醜聞」
故事中最具張力的部分,發生在「酉初」(下午五點)才被雇用的工人身上。當園主問他們為何整天閒站時,他們無奈地回答:「因為沒有人雇我們」。這句話道盡了他們的困境:他們不是「懶惰」,而是「不被需要」。在當時的社會,他們可能是年老體衰、身有殘疾,是被勞動力市場所拋棄的邊緣人。
園主給予他們「一錢銀子」,這在當時是維持一個家庭一天生計的基本所需。這個決定超越了「工資」的範疇,而是一種保障「生存」與「尊嚴」的救濟。如果只按一小時的工作量支付微薄的薪水,他們的家人當晚就要挨餓。園主的慷慨,對於奉行律法主義的人來說是難以理解的「醜聞」,但對於絕望的人來說,卻是起死回生的「福音」。其基礎不是「工作量」(Merit),而是園主自身的「良善」(Goodness)與工人的「需要」(Need)。
那些從清早就開始工作的工人,看到這一幕後開始抱怨:
我們整天勞苦受熱,那後來的只做了一小時,你竟叫他們和我們一樣嗎?
他們的痛苦,源於一種將上帝的慷慨視為對自己不公的嫉妒。園主的回應擲地有聲:「因為我作好人,你就紅了眼嗎?」在閃族文化中,「紅了眼」(Evil Eye)特指一種惡毒的嫉妒,無法忍受恩典的「不公平」,將他人蒙受的恩惠視為對自己的剝奪。園主的回應確立了神聖的主權:我的慈悲,不受人類功德體系的挾制。
真相二:最深的絕望,是信靠「他力」的起點
當我們將視角轉向東方的淨土宗,會發現與葡萄園比喻驚人相似的共鳴。淨土宗的核心思想,正是建立在對「自力修行無效」的深刻洞察,以及對「阿彌陀佛願力救度」的絕對信靠之上。
阿彌陀佛在因地修行時,曾發下四十八個偉大誓願,其中被視為核心的第十八願如此說道:
設我得佛,十方眾生,至心信樂,欲生我國,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覺。
這裡的「乃至十念」,正如同葡萄園中「酉初」的工人。他們可能一生造惡,沒有長久的修行,沒有深厚的功德,僅僅在生命即將結束時(日落前一小時),迴心轉意,至誠念誦十句佛號,便能獲得與修行多年的大德同等的救度——往生極樂世界,不退成佛。
中國淨土宗的集大成者善導大師,以著名的「二河白道喻」生動描繪了這份救贖的迫切性:一位旅人(凡夫)被盜賊惡獸(煩惱)追殺,面前是水火二河(貪愛與瞋恚),中間僅有一條四五寸寬的白道(願往生心)。當他進退維谷之際,唯有信靠對岸阿彌陀佛的呼喚:「汝一心正念直來,我能護汝。」這條白道之所以穩固,全因佛力的加持。善導大師將此稱為「強緣」或「增上緣」——阿彌陀佛大願業力的強行攝取,能蓋過凡夫自身的罪業。這正是東方對基督教神學中「唯獨恩典」(Sola Gratia)的深刻呼應。
日本淨土真宗的祖師親鸞上人,更基於此提出了震撼人心的「惡人正機」思想。他在《歎異抄》中留下了這句名言:
善人尚能往生,何況惡人。
這句話的邏輯並非鼓勵作惡,而是直指慈悲的核心:所謂的「善人」(如同清早的工人),因為執著於自己的善行與修行(自力),反而難以完全信靠佛的救度,心中容易產生「我應得多得」的計較。而「惡人」(如同酉初的工人),深知自己罪業深重、無功可返,在徹底的絕望中,反而更能放下一切驕慢,將自己完全交付給阿彌陀佛的慈悲願力(他力)。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竟成了獲得最高救贖的起點。

圖像說明:左側,基督將「一錢銀子」遞給「十一時工人」,象徵救恩(Sola Gratia)是從上而下的賜予。右側,阿彌陀佛接引「下品往生」的罪人,象徵他力(Tariki)救度。兩者共同揭示了救贖是神聖的恩典,而非憑藉自身努力攀爬的結果。
真相三:時代越艱難,神聖的恩典越豐厚
在伊斯蘭教的傳統中,我們同樣能找到對這份「不公平」恩典的深刻洞見。權威的《布哈里聖訓實錄》記載了先知穆罕默德講述的一個比喻:猶太教徒、基督教徒和穆斯林,如同三批工人。第一批從早晨工作到中午,第二批從中午工作到下午,而最後一批(穆斯林)從下午工作到日落,工作時間最短,卻獲得了「兩倍的賞賜」。
這段聖訓的神學核心,在於區分Amal(人的行為/工作)與Fadl(神的恩典/盈餘)。伊斯蘭教義強調,沒有任何人能單靠自己的行為(Amal)進入天堂。當聖門弟子問先知是否也是如此時,他回答:「連我也是,除非真主以祂的慈憫(Rahma)與恩典(Fadl)庇護我。」
這「雙倍的賞賜」更隱含了一種末世論的解釋。從下午到日落,是一天中最短暫的時光,象徵著世界的末期。在這個時代,充滿了考驗、動盪與誘惑(Fitnah)。正如一句聖訓所言:「在末世,堅守宗教就像手握炭火」。因為環境愈加艱難,保持信仰的價值就愈高,因此在真主眼中,配得加倍的賞賜。這是一種「慈悲的補償機制」:時代越黑暗,神聖的光芒越強烈;人的能力越微薄,神的恩典越豐厚。
真相四:領受恩典不是終點,而是承擔責任的開始
這份深刻的恩典理解,並非導向被動與懈怠,而是從根本上重新定義了我們行動的動機。我們在葡萄園中的「工作」,不再是為了賺取救贖,而是成為了一種感恩的喜樂回應。
近代佛教大德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與星雲大師的「人間佛教」,都強調將佛法落實於生活,致力於改善現世,建設「人間淨土」。我們的工作,是為了「莊嚴國土,利樂有情」。淨土宗第十三代祖師印光大師,更提出了融合儒佛的教導:「敦倫盡分,閑邪存誠,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敦倫盡分」提醒我們,即使最終的救贖是恩典,也不廢除個人在家庭與社會中的倫理責任。而「帶業往生」的教義,則給予了所有不完美的現代人巨大的希望。我們不需要等到自己成為完美無瑕的聖人才能得救,而是可以帶著我們的煩惱與業力,依靠佛的慈悲力量,走向光明的彼岸。
這份神聖經濟學更啟發了近代的社會理想。清末思想家康有為在其《大同書》中,構想了一個將社會福利視為基本人權的世界。這正是葡萄園主「尊嚴經濟學」的社會政治體現——給予是基於人的內在價值,而非僅僅是生產力。
真相五:我們所有人,都是等待蒙恩的「酉初工人」
將這一切融會貫通後,我們將抵達一個令人既戰兢又充滿希望的終極真相:在無限的真理面前,無論自認為多麼努力、多麼善良,我們所有人,都如同只工作了一小時的「酉初工人」。我們有限的努力,在神聖的圓滿面前,微不足道。
一旦我們深刻體認到這一點,我們的心靈將發生根本的轉化:
- 克服「紅眼病」:我們的目光將從「橫向比較」(與他人計較誰多誰少)轉向「縱向感恩」(對神/佛的無限慈悲獻上感恩)。當我們明白自己所得的一切皆是恩典時,嫉妒便會失去根基。
- 建立「尊嚴經濟學」:我們會明白,一個理想的社會,其資源分配應優先保障每個人的基本生存權與尊嚴(那一錢銀子),而非完全基於績效與競爭。
這不僅是神學的洞見,更是構建和平、和諧世界的行動指南。

圖像說明:此圖表整合了基督、佛教與伊斯蘭教的核心神學見解,並將其轉化為建立和諧世界(大同/人間淨土)的倫理行動。從「恩典」到「徹底包容」,從「敦倫盡分」到「倫理責任」,揭示了內在心態如何引導社會實踐。
結語:在驚嘆與感恩中,走向大同世界
願我們的心態,能從埋怨「為何他得的與我一樣」,轉為深深的驚嘆:「天啊!為何像我這樣不配的人,所得的竟與聖者一樣?」
這份驚嘆,是謙卑的開始,是喜樂的源頭,更是人間淨土的基石。願我們將這份驚嘆,化為對這個世界最深沉的愛與行動,去擁抱那些同樣在等待被雇用的「酉初工人」,將我們領受的恩典,毫不吝嗇地分享出去。
祈願:
兵戈永息,疫病全消。
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人人敦倫盡分,家家信願念佛。
同歸極樂家邦,共證真常妙理。
南無阿彌陀佛,Assalamu Alaikum,God bless you,Om Shanti Shanti Shant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