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客」是指積極從政參與公職的那些人,英文是 Politican。毫無疑問的,社會對於政客兩字的觀感普遍不佳,政客總是與腐敗與骯髒兩字關連在一起,那是因為現實的政治必然建立在人性的弱點之上。
政治之所以醜惡,並不是因為邪惡的人才從政。而是政治本質上源自人類的劣根性,人們多數就是推卸責任,不求甚解,懶惰,情緒化,貪圖小利,短視,討厭真相以及誠實。而最能取得大眾支持的人,往往就是最會利用人性缺點的人,政客的腐敗背後的其實是人民的腐敗。
政治就是為社會處理情緒垃圾的工作,跟垃圾車的清潔員工作性質類似。垃圾車的清潔員之所以做這種髒活,就是為了錢,自然地,大部份政客之所以做從政這種髒活,也是為了個人與家族的利益。那不一定是錢,也可以是社會地位,面子,或者是希望能從政治或法律上保障家族的土地與既有產業。你常能看到大家族就讓自己比較聰明的子弟去繼承家業賺錢,然後推較蠢的子弟去燒錢從政。這並不是在談臺灣,西方打從有了民主政治開始,就長期是這樣。在古代的雅典,民主就已經充滿了腐敗,伯羅奔尼撒戰爭更是一場示範了民主怎樣葬送自己的戰爭。而去到現代也沒有比較好,美國從建國開始,政客們就已經是這德性的,為了家族利益而製造仇恨,煽動群眾以及撕裂社會。
雖說民主政治的理想是以投票代替戰爭,但最後的結果還是爆發了美國內戰。在長期的政治鬥爭下,人民互相憎恨鄙視動武,變得易怒盲目,小小的意見差異也變成如世仇大敵,政治淪落為小學生般的爭風吃醋,充斥著嘲笑,取綽號,霸凌,因人廢言。美國獨立帶來了民主人們就活在自由只是童話故事,建國前幾十年的年輕美國,其實一早處於充滿暴力鬥爭的混沌政治當中。
在當年的歐洲人眼中,民主兩字就是個可笑的詞語,代表了新大陸那群鄉下小丑那種混亂野蠻而不負責任的政治。而歐洲的政治則是莊重,負責任,有秩序的。投票投到最後還是兵刃相見,更是佐證了新大陸那種充滿情緒的垃圾政治最終只會禍國殃民。
內戰雖然結束,但為美國帶來深遠的創傷,不僅林肯總統被行刺,南北美國人還留下了很深的怨恨與鄙視。因此開始有些人反思當年美國的政治到底出了甚麼問題?混亂與不負責任是民主的必然結果嗎?
當年就有個牧師叫作 James Freeman Clarke,他是個廢奴主義者自然是站在北軍的那一方,可是在戰後,他對於戰爭帶來的創傷與破壞,以及戰後的政客利用南北之間的怨恨來投機。而對美國的未來感到憂慮甚至絕望,覺得應該說點話,可是他那時候都六十歲人了,怎會不知道政治必然建立在謊言與骯髒之上?說天真的話要大家清廉善良只是顯示自己的無知而已,因此不是批評一下政治腐敗就能改變甚麼的。
他最後想到了應該說甚麼,他就發表了一篇文章,叫作「Wanted. A Statesman!」。他說,他寫這文章不是為了得罪人或者攻擊誰,但美國最不欠的就是 Politican,你們都認為自己支持的政客是個偉大的政治家,我不會質疑你們的偶像是不是。但我會告訴你,怎樣的人才算一個 Statesman,我不管你是哪個黨的,看完這文章後你可以自己衡量你支持的對象是不是這樣的人。
因為我寫的中文,我又不想用「政治家」一詞,所以下面我將 Statesman 翻譯為「國士」。他寫的文章就是講一個政客,與一個國士的分別。
他立即就指出一件事,民主國家的政客,最關注的是甚麼?是下一次的選舉結果。他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令下一次自己或者自己支持的人也能當選而做的,而一個「國士」最關注的並不是下一次選舉結果,而是這個國家的下一代:有沒有下一代,下一代會成長甚麼人,下一代會面對怎樣的處境。
政客只要自己能選上下一任,他不在乎自己的下一代成為亡國奴,甚至如果讓下一代成為亡國奴能令自己選上,他們會立即同意;而對一個「國士」而言,如果自己選不上能對下一代有利,那他會選擇選不上甚至落選,因為延續這個民主以及為作為讓下一代乘涼的植樹者,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選舉與公職也只是手段。
而政客為的是自己的黨,所以對他而言,唯一重要的就只有把邪惡的敵黨打敗;而國士為的是整個社會,異見的政黨是對手,不是敵人,只認為他們可能被誤導了或者選擇了錯誤的方向,因此國士想的並不是贏得黨爭,就算選贏但國家衰敗也是失敗,國士的勝利只在國家的榮達。
政客重視的是選民的情緒,公眾輿論,民調數字,到手的福利,即時利益,這些短期的東西;國士重視的是運作社會的原則是否一致,政策會導致甚麼長遠結果,以及支撐國家與公民背後的精神意志到底是甚麼?
政客為了選舉可放棄一切,國士則會為了更重要的事而放棄選舉。
政客做的一切都是將所代表的利益集團最大化,國士有時會為了大局而寧可要求自己代表的利益集團讓步。
政客不放過每一個攻擊政敵的機會,國士不放過每一個理解政敵的機會。
政客跟支持者講的是權利,國士跟支持者講的是責任。
但是在表面上來看,你是很難分辨這兩種人的,甚至他也不是一個二分法。當國士從政時,他絕對會用政客的手段,會煽動,會欺瞞,會誤導,甚至會利用製造仇恨。政治是髒活這件事,對於政客與國士是沒有分別的。
說些口號,慷概激昂,要裝成為國為民也不是甚麼困難的事情,差不多每個政客都懂,所以他說的這段話並不是叫你去找出誰是國士,誰是政客,反而是想要選民們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投票時與論政時,自己腦子裡想的是甚麼?國士與否不僅存在於政客處,也存在於選民處,政客是由不負責任的選民支持出來的,同樣地,國士也是由負責任的選民支持出來的。
甚至每一個政客,他也可能有部份是個國士,銀河英雄傳說裡我最喜歡的角色,就是自由行星同盟的國防委員長愛朗茲。為何我喜歡這角色呢?因為他是個腐敗政客,從政幾十年就是個跟屁蟲,跟著更腐敗的特尼留西特混,平庸無能包情婦,貪污了不少油水。
像這樣的垃圾,竟然在自由行星同盟被銀河帝國侵略的時候,好像吃錯了藥一樣,拋棄了一切的利益,轉身成在危難時領導國家去對抗侵略,憂國憂民全力支持抗戰,賠上一切並勤力工作的領導者,並死戰到最後阻止政府帶頭投降。那要怎樣評價這樣的人呢?
只看他最後的行為,他的確是國之棟樑,可是自由行星同盟的政治腐敗至此,他也絕對是有份助紂為虐的責任者。但最好的解釋是,同盟的國民自身腐敗導致政客也腐敗,而當國民們因戰爭而醒來時,政客也會轉身為國士,民主政治的政客也不過是國民的鏡子而已。
如果你支持一個政客只因為他的政策能為你帶來實利,例如產業補助,那你支持的人不管說甚麼都好,那人會是政客還是國士,盡可以撫心自問。可能大家覺得人微言輕,也不過是幾百萬票中的一票毫不重要,可是我們怎樣去想事情,怎樣去談事情,怎樣去談責任,或者談的到底是權利還是責任,還是會微妙的影響結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