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次世代基因定序(NGS)技術普及,愈來愈多癌症病人在確診後,會接受基因檢測。當報告顯示有特定基因突變時,許多人會立刻燃起希望:「既然找到了基因突變,是不是就代表可以用標靶治療,而且一定有效?」
然而,目前精準醫療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其實是基因檢測技術跑得比藥物研發快,檢驗出基因變異可能有藥可用,也可能沒有。
有基因突變不等於有標靶藥
這種情形是臨床最常見的落差,基因檢測可以偵測出成百上千種基因變異,但目前醫學上真正研發出有效標靶藥物並通過核准的,僅佔其中的一小部分。假如把基因突變想像成汽車零件損壞,檢測可以告訴我們「引擎汽缸壞了」、「輪胎漏氣」或「車窗有裂痕」,但現在修車廠可能只有補胎工具,倉庫裡卻沒有能修好引擎的零件。
舉例來說,著名的KRAS突變在肺癌與大腸直腸癌中常見,科學家早在數十年前就知道它是致癌的主因,但直到最近幾年,針對特定亞型(例如KRAS G12C)的標靶藥物才終於問世。在那之前,即便檢驗出KRAS突變,病人和醫師也被迫面對無標靶藥可用的困境。
再者,雖然驗出了基因變異,醫師還得判斷這個突變是否有臨床意義,換句話說,就是抑制住該基因突變的蛋白質產物後,能不能真的改善病情。
在腫瘤生長的過程中,基因變得非常不穩定,產生大量的變異,這些變異可分成兩類:
- 驅動突變(Driver mutation):這些變異是癌細胞生長、擴散的動力源頭,就像一輛汽車的「駕駛人」。如果使用對應的標靶藥精準打擊這個罩門,就能有效抑制腫瘤生長。例如,肺癌的EGFR變異和乳癌的HER2過度表現,都是明確已知的驅動突變,對前者使用Osimertinib(中文商品名泰格莎),對後者開立Trastuzumab(賀癌平)等標靶藥物,便能有效縮小腫瘤。
- 乘客突變(Passenger mutation):這類變異是在細胞失控過程中附帶產生的,就像是坐在後座的「乘客」,即使針對這些變異用藥,對腫瘤整體的生長通常沒多大影響,甚至沒有任何明顯效果。
如果一份基因檢測報告洋洋灑灑列出一串突變,但全都是「乘客突變」,那麼針對這些基因缺陷進行標靶治療,通常也只是徒勞無功。
VUS是什麼?為何常出現在報告中?
基因檢測報告中,最令病人和醫師困惑的莫過於標示為「VUS(Variant of uncertain significance)」的一群突變位點,意思是「臨床意義不明的變異」。
這代表檢測確實發現了基因序列的改變,但目前的醫學文獻與資料庫中,還沒有足夠證據(或證據互相矛盾)來印證該變化對身體健康的影響,例如,它是有害的致癌基因突變,還是只是正常的個人基因差異(多型性)。
對於VUS,醫師通常不建議貿然使用標靶藥(藥廠也不會針對VUS研發標靶藥),因為臨床上無法肯定藥物是否能產生療效,也可能導致不必要的副作用。
基因地圖指出治療方向,但不保證100%成功
即使檢驗出的是「已知有藥物可治療的基因突變」,也不代表療效一定理想。
標靶治療的效力會受到多項因素影響,例如病人的器官功能、體力狀況、是否同時還罹患其他疾病等,此外,腫瘤本身的異質性(Tumor heterogeneity)也是關鍵之一。
腫瘤並不是由一大群一模一樣的細胞聚合而成,同一個腫瘤內,部分癌細胞帶有藥物可制伏的突變,但也存在不帶該突變的細胞,這些細胞就可能對標靶藥物不敏感,導致治療效果變差,甚至很快出現抗藥性。
因此整體來說,基因突變像是一份標示出治療方向的地圖,而不是成功的保證書。它能幫助醫師判斷有沒有合適的標靶藥物可用,降低無效治療的風險,但無法百分之百預測結果。
對病人來說,最重要的是和主治醫師充分討論,了解基因檢測結果的意義、治療的可能好處與限制,以及是否還有其他治療選項,例如化學治療、免疫治療或參加新藥臨床試驗,為自己爭取更高的勝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