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時間： 2026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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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常說「無中生有」是神話，但在物理學最深邃的領域裡，這卻是宇宙運行的基本法則。我們都知道物質可以轉化為能量（比如核爆），愛因斯坦的 E=mc^2 早就告訴了我們這一點。但是，這個公式能逆向運作嗎？純粹的能量——光，能憑空變成實體的物質嗎？
這個聽起來像煉金術的問題，終於在 2021 年得到了最硬核的解答。
1934年的預言：不可能的任務
故事要從 1934 年說起。當時，兩位物理學家格雷戈里·布雷特（Gregory Breit）和約翰·惠勒（John Wheeler) 在《物理評論》上發表了一篇論文。
他們提出了一個驚人的假設：如果讓兩個高能光子（光微子）發生劇烈碰撞，它們應該會相互湮滅，並瞬間轉化為一對物質粒子——一個電子和一個正電子（反物質）。
這就是著名的「布雷特-惠勒效應」（Breit-Wheeler process）。
然而，這兩位天才在提出理論的同時，也給後人潑了一盆冷水。他們在論文中寫道，要在實驗室裡觀測到這個現象幾乎是「絕望的」（Hopeless）。因為要讓光子成功對撞產生物質，需要極高能量的伽瑪射線激光，而這種技術在當時（甚至在今天）看來都是科幻情節。
這個預言，因此沉睡了 87 年。
2021年的長島：不需要激光的「光之劍」
時間來到 2021年7月，地點是紐約長島的布鲁克海文國家實驗室（Brookhaven National Laboratory）。
這裡的物理學家們並沒有等待未來的激光技術，他們找到了一條巧妙的捷徑：相對論重離子對撞機（RHIC）。
實驗團隊（STAR Collaboration）並不是直接拿兩束光對射，而是利用了金（Gold）原子。金原子擁有 79 個質子，帶有強大的正電荷。當科學家將金離子加速到光速的 99.995% 時，奇妙的物理現象發生了：
根據經典電磁學，高速運動的電荷周圍會產生強大的環形磁場。而在量子力學的視角下，這些圍繞在金離子周圍的高速電磁場，看起來就像是一團極高能量的「光子雲」。
每一個金離子，都變成了一把攜帶無數光子的「光之劍」。
擦肩而過的奇蹟
實驗的關鍵在於「不相撞」。
科學家控制兩束金離子束，讓它們不要迎頭相撞（那樣會產生夸克-膠子電漿，太過混亂），而是讓它們以極近的距離「擦肩而過」。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金離子本身沒有接觸，但它們周圍攜帶的兩團「光子雲」發生了劇烈的重疊與碰撞。
就在這虛空的撞擊中，光子消失了，物質誕生了。
這一實驗結果發表在權威期刊《物理評論快報》（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上。探測器精確地捕捉到了 6,085 對正負電子對。
為了確保嚴謹，科學家還必須驗證這些電子的運動軌跡是否符合光子碰撞的特徵（即光的偏振影響）。分析結果顯示，數據與理論預測的分布近乎完美地吻合。這證實了這不是其他背景雜訊，而是貨真價實的、由光直接轉化而來的物質。
觀測結語：我們也是光的孩子
布雷特和惠勒在 1934 年認為「絕望」的實驗，終於在 21 世紀被人類用智慧攻克。
這不僅僅是一個物理實驗的勝利，它更是對宇宙起源的一次微觀重演。在 138 億年前的大爆炸初期，宇宙就是一鍋極高溫的光子湯，那時光子不斷地碰撞，轉化為物質與反物質，最終冷卻形成了構成我們今天所見萬物的基本粒子。
雖然特斯拉沒有說過「我是人類形體中的光」，但物理學告訴了我們一個更浪漫的事實：
你手上的戒指（金）、你呼吸的氧氣、甚至構成你身體的每一個原子，追根究底，都是宇宙早期能量冷卻後的結晶。
光確實可以生成物質，而我們，正是那道光在時間長河中凝結成的回響。
觀測結束。保持理性，保持好奇，我們下期見。
參考文獻：
- J. Adam et al. (STAR Collaboration), "Measurement of $e^+e^-$ Momentum and Angular Distributions from Linearly Polarized Photon Collisions", Phys. Rev. Lett. 127, 052301 (2021).
